旧堡不能试,高平地也不能试,那张地点空栏便在案上多躺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老差役抱着两根木桩进门,还是不死心:“旧堡后头不是有块卸货空地?人先赶出去,牲口先牵走,草料先搬开,不就空了?”
罗九成正在系护腕,头也没抬:“人赶出去,牲口牵走,草料搬开,再把车挪走。等你忙完,旧堡已经搬没了。咱们何不直接换个地方?”
老差役抱着木桩想了想:“有道理。”
“你想一夜才想明白?”
“昨夜没睡好。”
“再多想两夜,旧堡也不能试。”
窦守拙把附纸卷起:“栖山境内,有没有裸地、能清人、只有一条进退路,附近还能取水的地方?”
裘大有蹲在门槛外啃干饼,听见众人都朝自己看,先把饼咽下去:“我只说车能到哪儿,不领路查案。”
“没人叫你领路。”周既明道,“说地方。”
“从官道拐进去,有一处旧采石场。早些年取过条石,后来石料不好,便废了。地上多是裸岩,车能走到外边,里头只剩一条进出的缓坡。”
“水呢?”窦守拙问。
“外头有水窝。够不够用,我不敢替它说。”
“那便去让水自己说。”
一行人到了废石场,先看见的不是好地方,是满地叫人崴脚的碎石。
采石留下的裸岩倒真不长草,三面有旧石坎,风进来以后打个转,便从唯一的缓坡口出去。可地上大石小石挤在一起,年轻捕快刚往里走几步,鞋底一偏,差点把自己交代在地点栏里。
罗九成一把拽住他:“还没试,先赔你一条腿?”
年轻捕快站稳以后嘴硬:“我是在替大伙试路。”
“试出什么了?”
“石头硬。”
老书手在后头说:“这句不用写,天下石头都不软。”
窦守拙没有因为地上是裸岩便立刻点头。他让人先把缓坡口到石坎内侧的一条路清出来,大块挪到两旁,小块扫开,能绊脚的坑用白灰圈住,不拿几铲新土假装不存在。
清路时,一名差役抱起块石头便往外扔。
“放下。”窦守拙道。
差役抱着石头僵住:“不是要清么?”
“清到两边,不是扔到进路上。等会儿真有人往外退,再由你亲手把他绊回来?”
差役只得把石头抱去石坎脚下,嘴里嘀咕:“这差事连石头都得挑地方歇。”
“人都要挑,何况石头。”
路清出来,罗九成在缓坡外拦下一名过路樵夫,问明这片废石场平日无人住、也不是附近百姓固定放牲口和堆柴之处。樵夫听说只是看场地,扛着柴便走了,还回头提醒一句:“别把路堵死,天黑前我还要下山。”
窦守拙把这句话记进现场纸。
地方空,不等于官府一来,百姓原先能走的路便长成了官家的。若以后真获准用一次,进退时刻须另列,事后也要撤掉拦绳。
接着才验水。
几名差役从外头水窝挑来四桶。第一桶刚放下,桶沿便渗出一道细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