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车夫把嘴闭上了。
本县经手人当众点过六百文,装进一只厚布袋。袋口缠绳,绳结压签,签上写明任务、数目、钱的用途与未用退回。周既明、账房经手和见证人各自落名按印。
点钱时,年轻捕快数快了一回,多报了十文。账房把那一小摞推回去,叫他重数。
“多了也不行?”他问。
“封签写六百,袋里便只能是六百。”
“多十文,不是更能赔?”
“多出来的十文是谁的?”
年轻捕快看看钱匣,没敢答。
“不知道是谁的,便不能拿去替官府大方。”账房把十文放回原格,“少一文是亏,多一文也是乱。”
第二遍点清,六百文一文不多,一文不少,才真正落进厚布袋。
钱袋放到案上,沉沉一声。
门外几个借桶借板的人原本只把脑袋探进半个,看见红印压住袋口,才肯把另外半个身子也挪进来。
一名木作伙计指着借物纸:“板若只裂一道,还能补呢?”
“先补。”周既明道。
“补板的钱从袋里出?”
“凭修纸出。”
“不叫我白补?”
“你若愿意白补,我也不拦。”
木作伙计想都没想:“我不愿意。”
“那便按纸结。”
话说到这里,钱袋还没少一文,场里人心里的那笔亏却先有了着落。官府不是拿“护大家”三个字,叫某一家先把桶和板赔进去。
窦守拙把钱袋拿起来掂了掂,没有拆封,又让老书手把封签上的六百文念一遍。
“料呢?”他问。
周既明道:“栖山县只出场地、借物和本县承担的钱。若府里以后另纸批准一次标准样物,只能由府方具名经手人带来、保管和收回。本县不造,不添,不拆。”
“若府里不批?”
“钱袋原样退回,废石场撤绳还路。”
“若有人拿别的东西顶上?”
“不验。”
窦守拙把这些也写进钱料栏。没有批准,没有府方具名交接,栖山县便不能因为地点和钱都备好,自己寻一只相似东西凑数。
钱料与赔补栏终于填实。
年轻捕快看着地点、钱料两处都有了字,胆子又活过来:“这回总能往下办了?”
“监督人是谁?”窦守拙问。
年轻捕快看向周既明。
周既明也低头看那张纸。地方是他提请,六百文由本县封,验证目标也是他定。若再由他自己站在场边说开始、说没事、说继续,等于出题的人抢过笔给自己判了个满分。
“本官不行。”周既明道。
年轻捕快问:“为何?”
“我若说自己行,才是真的不行。”
窦守拙把墨笔从监督人空栏旁挪远。
“钱袋封得再死,也只能赔已经发生的损失。”他说,“谁能在损失发生前喊停,府里还没给名字。”
案上,六百文钱袋已经压好了封签。
它旁边的监督人一栏,仍旧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