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石场里没有府方样物,只有一只空陶罐。
罐口敞着,里头连把土都没有。年轻捕快抱着它晃了两下,确认只听见风声,才交给窦守拙。
“我抱着都不怕。”他说。
“等会儿滚起来呢?”老书手问。
“那也不怕。”
“先把腿按住再说。”
废石场当然没有真牲口,也没把旧堡草料拖来陪众人演戏。两条旧板凳前后拴着,算一头要牵开的牲口;两个塞了破布的麻袋靠在木牌旁,算一堆待移的草料;两块竖木板中间留一道口,算旧堡门洞。
四桶水仍在各自位置,借桶原状纸压在圈外。六百文钱袋根本没抬来,仍在旧堡封着,免得有人看着钱袋,脚下先替自家木桶打算。
罗九成带人守外围。白灰线内,窦守拙一人喊停。
周既明站在圈外,刚想问一句准备好了没有,窦守拙便朝他那边看。
“本官没说。”周既明把嘴闭上。
年轻捕快站在报讯位,木作伙计守借来的木板,老车夫牵板凳,另外几个人各守一只水桶或麻袋。每个人都说自己记清了,脸上的神情也像只差窦守拙一声令下,便能把旧堡救得滴水不漏。
窦守拙把空罐放到缓坡上。
罐子刚一松手,沿裸岩骨碌碌滚下来。
年轻捕快本该先敲木梆报讯,嘴却比手快:“来了!”
这一嗓子比什么都管用。
老车夫拽起两条板凳便往门洞冲。板凳没长腿,前一条拐了,后一条还直着,两条凳腿当场卡在竖木板中间,把唯一的退路堵了个严实。
守麻袋的人见路被堵,干脆把麻袋横抱在胸前,也往门口挤。麻袋里装的是破布,轻倒是轻,横着一抱,比本人还宽。
两名看水桶的人同时扑向同一只桶。
“这只我借的!”
“离我近!”
“旁边还有三只!”
“那三只不是我的!”
两个人各扯一边提梁,桶没提起来,水先泼了自己半只鞋。
最绝的是木作伙计。他本来已经退到白灰线外,回头看见一块借板倒在地上,又冲回去扶:“这块板有记号,摔裂了得从六百文里赔!”
“停!”
窦守拙这一声下来,几个人还保持着各自的姿势。
老车夫弯腰拽凳,守麻袋的人堵在他屁股后头,两名提桶人各自护着半边桶,木作伙计的手离那块板只差一掌。
空陶罐还没滚到圈中。
周既明在外头看得眼皮直跳:“这若是真遇事,东西没伤着人,自己先能把门堵死。”
窦守拙没理他,先问老车夫:“为什么两条板凳一起拖?”
“我怕丢一条。”
“旧堡牲口惊起来,也等你一手牵两头?”
老车夫不吭声了。
又问守麻袋的人:“为什么横抱?”
“这样稳。”
“也稳稳把门堵了。”
再问提桶的两人:“四只桶,为什么抢一只?”
一个说离得近,另一个说是自家借的。
窦守拙把借物纸举起来:“借来的东西坏了,按纸赔。你们若为了护一只桶,把能用的水泼在自己鞋上,那六百文先赔桶,还是先赔你们这两颗糊涂脑袋?”
最后轮到木作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