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还觉得自己冤:“我就是怕板裂。”
“你若回头挨一下,板没裂,人裂了。六百文买得回你哪一块?”
伙计看着自己的胳膊,终于把手缩回来。
第一遍演练没有改空罐,也没有往罐里添一点东西。改的是人。
板凳一前一后走,不许并着堵门;麻袋分开抱,不横在退路上;四只水桶各有经手人,只管自己那一只;借板倒了不回头,退出以后再由窦守拙决定能不能取。
年轻捕快也被叫回原位。
“先敲,再喊。”窦守拙道。
“我方才是怕晚了。”
“你早一嗓子,所有人只听见怕,没听见往哪儿走。”
“那我喊什么?”
“只喊空罐下坡、照位退。别自己加贼人,也别替空罐喊火。”
第二遍,空罐重新回到缓坡。
木梆先响。
“空罐下坡,照位退!”
老车夫先牵前凳,后一人护住凳尾,顺着左边退出。两个麻袋从右边分开带走,不再横成一堵墙。提桶人站在各自位置,没有因为水还没用上便乱跑。
木作伙计又看见那块板倒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咬着牙继续往外走,嘴里还不忘念:“裂了按纸赔,裂了按纸赔。”
空罐滚到圈中,轻轻碰上小石,转半圈停住。
没人去抢,没人回头,门洞也空着。
窦守拙没有立刻说成。他绕着白灰线看了一遍,发现年轻捕快报讯后站在原地,正好挡了后头提桶人的视线,又把他往侧边挪。
“我还要退?”年轻捕快问。
“你报完讯就长在地上了?”
“我以为报讯的人得显眼。”
“活着才显眼。”
第三遍,报讯人敲过木梆便退到侧边。板凳、麻袋和人各走各的路,四桶水都在,借板倒了也没人折回。
空陶罐停在白灰圈中间时,废石场里竟安静了一瞬。
老车夫回头看自己的两条板凳:“都出来了。”
木作伙计先看人,再看板:“板也没裂。”
“真裂了呢?”年轻捕快问。
伙计拍了拍借物纸:“赔。人不回去。”
这回不用窦守拙骂。
无火演练没有证明什么木板能挡,也没有证明四桶水能压住多少余火。它只把最容易先乱的几只脚、几双手和那点舍不得自家东西的小算盘,提前摆在了白灰线上。
窦守拙在现场纸上写下:无火空罐演练完成,退路经重新分位后可保持畅通;借物损坏不得成为人员折返理由。
周既明问:“下一步呢?”
“若府方具名经手人照批纸带来样物,封条无误,场地、水、清人和退路都与今日一致,”窦守拙道,“明日只准一次受控后果验证。”
“若有一处不一样?”
“停。”
“响过一次以后,还想再看?”
“另报。现场不添第二次。”
空陶罐被年轻捕快提回筐里。
它什么都没装,却先把旧堡众人最容易挤成一团的那条路,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