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撞上石坎,又从另一面折回来,叫人一时分不清究竟响了一声还是两声。灰烟从场中腾起,碎石地上有东西噼啪落下。
挡在前头的木板猛地一颤。
“咔嚓”一声,板面沿木纹裂开。上半截歪向一边,下半截还撑了片刻,随后也倒在裸岩上。
两截。
木作伙计肩膀跟着一缩,嘴先动了:“我的板——”
话喊到一半,他看见身边的人都还站在白灰线外,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板怎么赔,按纸。”老书手提醒。
“我知道。”伙计盯着断板,“我就是先疼一下。”
“疼板可以,别往前跑。”
伙计的脚老老实实钉在原地。
一名差役想探头看,窦守拙当即喝道:“停。全留原位。”
那差役立刻把脑袋收回去。这一声“停”,是叫第一次响过以后,谁也不得抢着进场。窦守拙的手一直抬着,周既明没催,罗九成也没让人靠近。
直到府方经手人按自己的职责确认场内可以交回,窦守拙才准人依次清点。
人没有伤。
四桶水仍在。
退路没有被堵。
借板裂成两半,原状纸在,物主在,见证也在。老书手另开修损纸,先问木作伙计还能不能修,不因为断成两截便立刻按一块全新的价钱赔。
伙计蹲在断板边看了半天:“能不能修,得拉回铺里让师傅看。若能接,我不敢报整板;若不能接,这两截也还归店里,不能叫官府拿去烧火。”
“按这话写。”周既明道。
六百文钱袋没有当场拆成一地铜钱。先有修纸,后有实支;人没伤,伤损栏一文不领。板若能修,按实修;不能修,再凭原状和物主认纸折赔。剩下的钱仍回原账。
年轻捕快看着断板,脸色有些白:“昨日那只空罐滚过来,我还觉得自己跑得挺像样。”
“今日也没叫你跑。”罗九成道。
“正因为没叫我跑,才知道昨日若真堵在门口,会是什么样。”
木板比人的肩背宽,也比人的骨头硬。它挡在前头,尚且裂成两半。若旧堡里的人还像前夜那样往门洞挤,想着伸手去护桶、护车、护草料,先赔掉的就不会只是一块板。
周既明站在圈外,没有去问换一块板会怎样,也没有问离得更远会怎样。
只准一次,已经响完。
“不再来一回?”年轻捕快还是问了。
窦守拙把附纸上的“单次”两个字给他看:“你若觉得一个字不够,我可以把‘单’写大些。”
“不用。我认得。”
“认得便收眼睛。”
府方经手人把该收的东西按交接纸重新封好。窦守拙只核封条和经手栏,仍不碰样物。现场不临时换板,不追加,不拿剩下的六百文买第二声响。
众人回到圈外的临时案板旁,老书手铺开一张新纸。
这一回,没有人提自己造一个,也没人问能不能往山里扔回去。
先写人畜分位。牲口不能堵门,草料不能堆在撤路上。
再写遮挡与退路。听见异响、看见滚物,先退到既有遮挡后,不拿人身去扑;门道始终留空,报讯、牵畜、移料各走各的路。
水和湿泥仍备在能取用的位置,但不能为了抢一只桶把人重新挤回门口。
写到最后,周既明只添了一句:“旧堡照这张纸走一次空罐演练,再贴墙。”
窦守拙看过,没有盖成军令,只在本次验证见证处落印。它仍是一张栖山旧堡的有限防御纸,不是军器所章程,更不是三县统一号令。
第一张防御纸卷好,交给罗九成送回旧堡。
废石场里只响了一回。
断成两半的木板留在原状纸旁边,谁也没拿它换第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