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方样物到废石场时,太阳已经照进石坎。
东西装在封匣里,由另纸具名的府方经手人一路抱着。窦守拙只核公文、封条和交接栏,站在白灰线外没有碰匣。
年轻捕快看了看经手人,又看窦守拙:“您不是监督么?”
“所以我不经手。”
“碰一下也不行?”
“我若又抱匣,又说安全,出了岔子,自己查自己?”
年轻捕快想起周既明被划出纸外的那道墨线,明白了。这一回,连窦守拙自己的手也不在样物那一格里。
废石场仍是昨日演练时的废石场。
清出的退路没有多一块石头,拦绳和木牌都在原位,四桶水逐只核过。借来的挡护木板也照原状纸认过,木作伙计把板上的旧磕痕指给老书手看,生怕待会儿裂了,官府说它进场前便只剩半条命。
“这处旧。”他指着板角。
“记了。”
“这条浅纹也是旧的。”
“也记了。”
“中间这一大片可是好的。”
“你再说几遍,它也不会更好。”
木作伙计不说了,却仍站在圈外盯着自己的板,眼神跟老车夫盯木桶时一模一样。
周既明的脚离白灰线还有一段,窦守拙先看了过来。
“本官没越。”周既明道。
“我也没说你越。”
“你眼神说了。”
“周大人能看懂便好。”
罗九成在外围逐一清人。昨日参加空罐演练的人都照改过的站位退开,没人带板凳和麻袋进圈,也没有真牲口和草料留在场内。
窦守拙把四栏附纸从头念了一遍。
地点无变。
六百文钱袋仍封在旧堡,借物坏损凭原状和修损纸结。
独立监督人是窦守拙。
任何人畜进入、退路与防护准备失效、封条经手不合、现场情况改变,立刻停。本次只准一次,响过以后不在场中追加第二次。
每念一项,现场经手人便答一项。没人因为昨日走顺了空罐,就把今日当成熟路。
府方经手人核过自己的交接纸,抱匣进入白灰线内。旁人只看见他把匣带到指定位置,身子遮住了所有动作;看不见匣内是什么,也看不见他如何处置。
窦守拙一直盯的不是匣,是场外的人、空路、四桶水和天边的风。
过了一阵,府方经手人按自己的职责退回线外,向窦守拙交回一张短短的经手签。
窦守拙最后一次扫过场地。
周既明忽然问:“若现在停呢?”
“那便停。”
“六百文白封了?”
“封钱不花,总好过花钱看伤。”
木作伙计在旁点头,点到一半又觉得自己家的板还在前头,赶紧把头稳住。
窦守拙没有发现越线,便抬起手。
所有人照纸退到各自位置。
废石场静了下来。
先是一声不大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