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空车和打杂的伙计呢?”
“分出来。”罗九成抬手指向旧堡上方那片灰黄色的平缓台地,“空车和不参与守路的人,白日里先上高平地短停。”
差役一愣:“上头光秃秃的,连口热水也烧不得。”
“所以先把话说明白。”罗九成咬了一口硬饼,饼没咬动,脸先黑了,“水和干粮自己带,不许点火,不许搭棚,不留伤者,更不许过夜。天黑前全撤下来。谁嫌冷,跟我换这块饼嚼。”
差役看了看那块能拿去垫车轮的硬饼:“卑职这就去传话。”
赶空车的把式起初还心疼牲口吹风,嘴里嘀嘀咕咕,嫌官差不通情理,连口热汤都不让烧。一个老把式抱着干粮袋子听完,却先踹了踹自家空车的车轮。
“行了,少嚼舌根子。真在窄道上跟载货车挤成一团,骡子一惊,翻了车还得赔东家的板子。”他把空车往高平地赶,“受半日冻算个屁,车架子和人都全须全尾,回去才能接下一趟活。”
别的把式一听“下一趟活”,嘴上还在骂风,手却已经去牵牲口。
空车陆续挪上高平地,伙计们抱着自带的冷水和干粮,缩在车板背风处啃饼。有人刚想解下油布,旁边老把式一巴掌拍住绳结:“没听见不准搭棚?这玩意儿展开容易,收起来磨蹭。天黑前你替大伙儿长四只手?”
那人只得把绳子重新勒紧,顺便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车轮。
明路这边,载货车仍按原有交接纸往前走。本县守路人只管本县该管的事,没人去旧道设假车,也没人拿商户的货往暗处钓人。
“车夫听真切了。”罗九成站在场坪边高声道,“走你们平日走的路,照旧交车。别往旧道拐,也别因一块来路不明的木片自己吓自己。谁的车辕谁扶稳,谁的牲口谁看住。”
载货车发出沉重的吱呀声,车轮碾过冻硬的山泥。车把式们心里虽悬着,手却都压在各自的车辕和缰绳上,依着正常次序往明路挪。
一边是载货车和照旧运转的交接纸,一边是已经退开的空车、伙计和牲口。守路的人没有混进车队,车队也没被塞到哪个看不见的弯里充数。
罗九成走到最后一辆空车原先停过的地方,弯腰捡起落下的一小截草绳,随手塞进车场边的旧筐。他又摸了摸皮兜里的合页纸,抬头看了一眼仍在往前挪的载货车。
车轮没停。
日头一点点斜向山背。高平地上的伙计不敢生火,只能轮流捂着冷水皮囊;明路上的把式照旧喝牲口、紧车楔,谁也没去碰那条废弃支路。
天色擦黑前,空车和伙计按原话全撤回旧堡背风处,没在台地上留下一人。入夜后,载货车仍照正常车期分段走明路。
算算时刻,木片上写着的“明夜”留空时段,已经挨到跟前。
旧转运堡周围静下来,只剩骡马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就在这时,西边废弃支路下坡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异常闷响。
“咚!”
守着木梆的老差役没探头去看。
梆!梆!梆!
防御纸上排在最前头的报讯声,先一步撞进了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