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九成先把纸夹取下来,逐张看过具名与封边,确认没少,才重新交给原经手人收好。
“伤的先过来。”
一名年轻差役小臂擦开一道口子,血透过破袖渗出来。被擒的两人也都挂了彩,一个肩头青肿,一个膝盖蹭破了皮,疼得直吸凉气。
一名差役心头火起,抬脚便要往地上那人肋下踹。
“住脚!”
罗九成一把扯住他的后领:“截住人就看管、验身、具名上报。谁叫你拿鞋底子审案了?”
“他方才差点砍断挽绳。”
“所以人已经捆上了。你再多踹一脚,是给他的罪证添一笔,还是给你自己的案卷添一笔?”
差役憋着气收回脚,转身找来干净布条。自己胳膊上的伤口裹一道,两名被擒者的擦伤也各自止血,再把人分开看管,免得串话。
车把式在旁边看得心疼,指着用掉的布条问:“这算公家的,还是待会儿要从车上扣?”
罗九成瞪他:“你家命都保住了,先惦记半截布?”
“命归命,布归布。”车把式护住自己的包袱,“回去东家问起来,他又不能拿我的命补账。”
“记在伤处经手纸上。谁用的、用多少,回县照实核。”
车把式这才松开包袱:“那成。差爷办案果然讲理。”
“少给我戴帽子,去看你的骡子。”
人分开后,罗九成只问眼前这一桩。
“谁叫你们来?”
被擒的汉子冻得牙齿打战:“不、不知道真名。有人给钱,叫我们趁动静起来,断车,拿纸。”
“给钱的人长什么样?”
汉子说得含混,只记得是个不肯留名的中间人。在哪里还能找到、背后是谁出钱,他全答不上来。另一个人分开问,知道的也只有眼前这件窄活,连下坡那声闷响由谁弄出、滚落物从哪来,都说不清。
问到这里,罗九成便抬手叫停。
能记的只有收钱、断车、抢纸;不能记的,仍留空。两张口供分开具名,谁也没因为抓到活口便突然认出一个幕后大头。
商旅重新核过牲口、车楔与货绳,没有立刻挤着往前冲。守路的人仍留在栖山本段,没为追人抽空路口。旧堡里,裘大有也没因一句公开回绝便拿回向导资格,仍只守着那些空车和牲口。
“取本县短签。”罗九成把合页纸从皮兜里取出来,“方才的事照实写:栖山本段有异动,商车、具名纸与人员均在,截得活口两名。请临河、石梁各自核本县路段,具名回签。”
差役提笔时问:“写成限他们天亮前回?”
“咱能催纸,不能替邻县发令。”罗九成把“请核本县段”几字点给他看,“就照府批边界写。纸送到界口,咱在这儿等。”
短签很快盖上栖山的印,分别递向两县既定经手人。
夜色已经开始泛青。
活口在,车在,交接纸也在;可那两张证明临河、石梁眼下仍平安的回签,天亮前还得真正送到,谁也不能替空着的地方先落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