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人人都答对还没开课,孟鹤年先把题纸翻了个面(2 / 2)

“省不了。”孟鹤年将题纸推回他面前,“梁小川停手以前,先验旧坯、选新板、排字样、试废角,又在真板上做了自己会的长画浅槽。停在哪儿,为什么停,谁来接,都在纸上。换个懒汉进来,旧坯不验,废角不试,真板不碰,只往地上一蹲——”

他抬眼看了看学正。

“那纸上便只有一个蹲着的人。”

后头一个书吏嘴角动了动,赶紧低头蘸墨。

学正没笑。他把题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若做错了呢?”

“错在哪儿,留在哪儿。”孟鹤年道,“该停没停,砸坏了料,便照实记坏料;该找木匠复看的,不能拉个账房先生来点头。停手不是答对,留白也不是答对。做成哪一段,才认哪一段。”

“那你们能保证什么?”

“保证不了人人答对。”

孟鹤年答得干脆。外县学正来时憋了一肚子追问,叫这一句先堵掉大半。

“只能让会的有地方落笔,不会的有地方停手,做错的别趁没人看见塞进柜子。至于能不能做成,得问木头、问料钱,也得问那双手到底学到哪儿。”

周既明低头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心里替这位外县学正默哀了一瞬。人家多付了两文通铺钱,清早顶着风来讨一张满分秘笈,孟鹤年给他的回礼,是一张写着“不会”的旧纸。

多少有点不吉利。

外县学正的脸色变了几回,到底没能从纸上挑出一个凭空添出来的“已过”。他把题纸推回去,干咳一声:“如此说来,贵院确实不能保证人人答对。”

“不能。”

“那本官换个问法。”

学正把随行书吏刚写了半页的簿子抽过来,翻到干净一面:“人有聪愚,学徒不可能个个一样,这话本官认。可贵县既做出了那些样物,总该有一套做成的法子。尺寸、先后、经手、验法,拣能用的写成一份标准答案,本官带回去照着办,总不至于也不成吧?”

他身后的书吏立刻把砚台往前挪,连笔都蘸好了。

周既明看了看那支饱墨的笔,又看了看自己吃空的油纸。好家伙,神仙方略没讨着,改要打包家底了。算盘没落空,只是换了个珠子继续拨。

孟鹤年没有同他争。他把旧题纸收回院规草纸

没过多久,几个人从后头搬来一副双层样架。架脚落地,磕得青石板闷响一下。

架上没有光亮成品,也没有写满秘法的黄纸。

左边靠着马记木作那块轻翘带裂的旧匾坯;中间的透光粗陶失败盘仍在双层样架上层浅槽,三栏教学牌立在盘旁,对半签、旧窄账与柴钱领条各守原来的系挂和存查位置;右边则是一只用三层粗麻布裹住、连原木框包存的框边裂样,擦洗那一项还没验。

外县学正手里的干净簿页僵在半空。

“本官要的是做成的标准答案。”

“先认做坏的。”孟鹤年道。

“这三样东西,谁肯认?”

“经手的人来认。”孟鹤年将三张空纸分开放在样架前,“木匠只认木头,守火的只认自己那一夜,磨料的只认自己那双手,算钱的只认账尾。谁做过哪一段,便说哪一段。”

外县学正皱着眉:“就不能叫一个人从头说到底?”

孟鹤年把三支笔摆在三张空纸上。

“能。”

他抬起眼:“谁敢从头说到底,先请他把这三样东西全赔了。”

院里没人伸手拿笔。

周既明把空豆浆碗往廊柱后一搁。样架上的旧匾坯微微翘着,失败盘守着原来的三栏牌和窄账,粗麻布连原木框裹住裂样。三样东西,没一样肯替旁人把全账认了。

孟鹤年用镇尺敲了敲第一张空纸。

“先去叫人。”

“问问他们,各自只肯认哪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