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面少了原状和经手,我认。”外县先生看着陈小树添的那一行小字,“可若以后人人遇题都先写不知道,你们这边界便成了偷懒的洞。”
“这话也对。”周既明终于开口。
陈小树立刻扭头:“大人,怎么连您也——”
“别急着叫屈。”周既明从长案另一头抽出一张公开外签,压到他面前,“这一张也不知道?”
陈小树低头一看,肩膀不缩了,手也从袖子里拿了出来。
外签只露公开栏。收件姓名、应送之处、交接时辰和收讫回签都在,遮住的正文仍旧遮着。陈小树把纸摆正,手指沿着格子一路往下。
“收件人写在这里。”
他指向旁边站着的真实经手人,对上姓名。
“送到何处在下一格。时辰已经填了,回签也在,收讫。”
“能不能交?”周既明问。
“能。”
“要不要找验料匠?”
陈小树翻了个白眼:“我送张外签,还找匠人验什么料?大人若嫌承发房纸多,直说便是。”
廊下响起一阵低笑。
他把外签托起来,当场递给纸面所写的经手人。对方先看收件名,再看回签,点头接下。陈小树手一松,纸交清了,没碰遮住的正文,也没替人多认半件事。
外县先生看完全程,又去看那张写着“不知道”的答卷。
“这一张你倒没说不知道。”
“该知道的栏都在。”陈小树道,“我再说不知道,叶先生回头真要问我脑袋是不是落在家里了。”
外县先生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又忍住了。他抬手在自己那行“错”旁再添小字:题面确缺原状、具名经手与复看人;原比较判定保留。
孟鹤年也在学院判定旁补上公开外签的现场验证。两边的字挤在同一张纸上,各有具名,谁都没把谁偷偷抹掉。
外县书吏想另抄一份干净结论,笔尖悬了半天,最后只得把两行判定一并抄走。少抄哪一行,眼前这张具过名的原纸都会当场打他的脸。他吹干墨,把抄纸夹回册里,册页鼓起一道很不齐整的边。
陈小树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我到底是过了还是没过?”
“在先生那边,没过。”孟鹤年道。
“在学院呢?”
“边界过了。”
陈小树长出一口气:“行。只要别叫我赔那件连影子都没有的坏东西,两头各写各的。”
外县先生把答卷抚平,终于没再逼他二选一。那道号称必有唯一答案的题,带不走一个整齐的分数,却把两个互不遮掩的判定留在了同一张纸上。
门外这时响起脚步。
一名送文经手人进院,先把自己的具名递送签放到长案上,再将封好的公文双手呈出。
“府里转来的公开明旨。”他说,“封口、递送人与收件处都请先核。”
孟鹤年没有拆,先逐项核签。周既明看见公文外题,刚才还带着笑的眼角慢慢落了下来。
外题只露出一件事。
太子将来百工学院,学习一学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