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阿蛮鬼车·东宫魅影(1 / 2)

东宫偏殿廊下,狄仁杰已站了许久。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廊柱上挂着的素纱灯被风吹得轻晃,灯光在青砖地上投下一大片不规则的光斑,忽明忽暗。他一手拄着竹杖,一手捏着刚从值宿换防册上撕下的一页纸。那页纸已揉得皱巴巴的,被灯油浸湿了大半,但上面“粗使宫女”四个字仍清晰可辨。

李元芳按刀站在他身后,甲叶在夜风中发出极细极轻的碰擦声。他看见狄仁杰将那页纸在指间慢慢捻开,又慢慢折起,动作很慢,像在将一桩极复杂的案情重新拆解开来。

“元芳,你以为刺客是男子,因为他力气大、手法熟、且能直入寝殿。可本官方才在太子伤口上又看了一遍,那针伤入口极窄,皮肉焦卷的方向却与直刺不同。那针是弯的。”狄仁杰边说边用手指在虚空中一划,“将冰针以烛火烤软,弯成鱼钩状,再淬以秘药,入体即断。施针者不必用多大力气,只消在极近处出手,方能造成这等创口。所以刺客不但是个女子,而且就在东宫之内,能近太子之身。”

李元芳目光一凛:“大人是说那粗使宫女?”

“名册上这个‘周阿青’入东宫不过月余,经人举荐,入值内苑。她的双手虎口无茧,但你若细看她指尖,自会找到冰蚕丝的碎屑。”狄仁杰将纸页递给李元芳,“去查她的居处,别走正门,先从后窗看。”

李元芳领命而去,身影如一道黑烟没入东宫深处。

狄仁杰没有离开。他走到廊下灯盏旁,用竹杖挑开灯罩,就着光看那灯油。油面上浮着一层极细极淡的灰,不是灯芯烧焦的余烬,而是骨粉。有人往灯油里掺了磨碎的兽骨,燃灯时气味极微,却能让人久闻之后昏昏欲睡。太子遇刺那夜,殿外宿卫并未离开,却未听见任何异响,原因大概便在这里。刺客不仅在东宫,而且对东宫灯油的贮放、更换、添减规律了如指掌,连哪盏灯该添多少油、何时添都一清二楚。这样的细作,至少已在东宫潜伏了数月,绝非月余之间便能混入。那名“周阿青”不过是一枚被推出来的弃子,真正的主事者还在更深的地方。

他正想着,詹事府新任主簿捧着一摞账册急步走来,青布官袍的下摆被风卷得猎猎作响,额上满是细汗。狄仁杰未等他开口,便淡淡道:“本官要看内苑女使的全部入值名录,自三年前查起。”

那主簿一怔,躬身道:“回阁老,三年前东宫女使名录不在詹事府,在内侍省。下官这就去调。”

“不必。”狄仁杰将竹杖顿了一下,“本官早有准备。你不必去了。”说完他抬眼看向主簿,目光沉静如水:“你方才过来时,为何先迈左脚?东宫詹事府的人向来先迈右脚,这是前主簿在时定下的规矩。你不像他。”

那主簿脸色骤变,手中的账册“哗”地散了一地。

与此同时,感业寺密道石室内,虎恪一手抱着昏迷的阿衡,一手横刀而立。他面前的青石地上插着三根极细极短的黑色羽箭,箭尾的鸦羽还在微微震颤。丈余外的暗影中,一个瘦小的女子缓缓跪了下去,右肩插着半截断箭,血顺着手臂滴在石砖上,发出极轻的“滴答”声。

她仰起头,火光映在她脸上,是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突,嘴唇干裂,眉宇间透着与阿衡如出一辙的倔强。她望着虎恪,没有求饶,也没有逃。

“虎将军,你可以杀我。但先听我把话说完。”那女子声音沙哑,像被风沙磨了太久的旧弦,“我叫阿蛮,是阿衡在冰字营时的师妹。我不是来杀她的。我追她,是因为她吞了假玺,若不把假玺引出,那些追来的人会真的剖开她的肚子。我和她从小一起在突厥受训,她比我早一年逃出来,跟着一个汉人商队回了中原。我留在冰字营,本想等自己练成那套冰蚕丝的功夫再走。可他们逼我做鬼车的死士,用阿衡的命来要挟我。今夜我若不追上她,鬼车的那些人就会沿密道追过来,到那时便不是剖腹取玺那么简单了。”

虎恪握刀的手没有松开,但也没有劈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阿衡。阿衡的眼皮颤了颤,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