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眯起眼睛。

“为何？”

朱桢抬手指了指御案上的奏折。

“因为朝堂上还没有足够的人接替他留下的位置。”

“中书省那些差事，不是把人砍了就能自己运转。胡惟庸身边那些人再混账，也确实把各部衙门串了起来。”

“现在若是一刀砍下去，痛快是痛快，可朝政会乱。”

朱标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话不中听，却是实情。

朱元璋脸色依旧冷着，眼底却少了几分怒意。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朱桢直接说道：“先敲打，先分化，先让他们互相猜疑。”

“同时，儿臣会替父皇寻找，或者培养一批能顶上去的人。”

“等替代者有了，证据也足了，再连根拔起。”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然冷哼一声。

“说得好听。”

“你小子是想让朕替你兜底吧？”

朱桢咧嘴一笑。

“父皇英明。”

朱元璋抄起桌上的奏折就想砸他。

朱标赶紧上前半步。

“父皇息怒。老六这话虽混账，但心里确实有章法。今日之事虽闹得大，可他没伤人，也没动用锦衣卫，更没逼胡惟庸交代银子来路，算是留了余地。”

朱元璋瞥了朱标一眼。

“你就护着他。”

朱标苦笑。

“儿臣只是就事论事。”

朱桢趁热打铁，立刻说道：“父皇，胡惟庸的事，儿臣心里有数。今日入宫，儿臣还有一件正事。”

朱元璋一听这话，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又想要什么？”

朱桢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图纸，双手呈上。

王景弘赶紧接过，送到御案前。

朱元璋打开看了几眼，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造船的？”

“是。”

朱桢上前解释。

“儿臣要建铁甲舰，工部那边靠不住。人可以慢慢找，工匠可以慢慢招，但地方必须先定下来。”

“儿臣想在江边要一块地，修建新的造船厂。”

朱元璋抬头看着他。

“工部现成的船坞你不用，偏要另建？”

朱桢摇头。

“工部的船坞不适合。”

“铁甲舰和寻常战船不同。船体更重，龙骨、铁甲、火器布置，全都要重新规划。”

“若继续用旧船坞，处处受制。更何况，工部现在有人从中作梗，儿臣若把命脉交到他们手里，这船十年也造不出来。”

朱标拿过图纸看了片刻，指着其中一处问道：“老六，你为何一定要靠近江口？”

朱桢立刻答道：“方便试船，也方便训练水师。”

“父皇，大哥，如今沿海倭寇越来越猖獗。那些倭寇船小，速度快，登岸之后烧杀抢掠，地方卫所疲于奔命。”

“若大明有一支铁甲舰队，不但能守住沿海，还能直接出海追击。到时候，倭寇的老巢都别想安稳。”

朱元璋听到“倭寇”二字，脸色明显沉了几分。

他最恨的就是这些侵扰百姓的海匪。

朱桢知道老爹动心了，继续加码。

“父皇，此事不是儿臣为了玩闹，也不是为了跟工部置气。”

“这是大明海防的根基。”

“今日倭寇抢沿海村镇，明日就可能威胁漕运。若海上出了事，南粮北运会受影响，江南税赋也会受影响。”

“儿臣要的不是一块肥地，只是一块能造船的江边荒地。给儿臣三年，儿臣还父皇一支能让倭寇闻风丧胆的水师。”

朱标放下图纸，神色郑重。

“父皇，儿臣觉得可行。”

“老六虽然平日胡闹，但在火器、农事和新器物上，确实有本事。铁甲船若真能造出来，对大明海防大有好处。”

朱元璋沉着脸，手指在图纸上敲了几下。

朱桢没有再催。

他知道，这时候催得越急，朱元璋越要摆皇帝架子。

过了许久，朱元璋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