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云其木格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坐到桌边，取过纸笔，在纸上画了几处脉象标记。

朱桢看不太懂，但能看出她神色很重。

珠云其木格开口道：“先前我只说母后身子亏损，是怕王爷担心太过。”

朱桢眉头一皱。

“现在说实话。”

珠云其木格点头。

“母后脏腑之间，有暗疾。”

朱桢心里一沉。

“暗疾？”

珠云其木格抬头看他。

“不是寻常虚损。母后肺腑、脾胃皆有久病之象。现在被气血撑着，外人看不出什么。可这病一旦爆发，来势会很急。”

朱桢坐到她对面，声音压低。

“有多急？”

珠云其木格没有立刻回答。

她斟酌片刻，才道：“若不治，最多五年。”

朱桢手指猛地一紧。

桌边茶盏被他碰得晃了一下。

珠云其木格继续道：“五年内，若遇风寒、忧思、劳累，皆可能提前引发。到那时，药石难回。”

朱桢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五年。

马皇后原本就是洪武十五年病逝。

如今时间对得上。

常氏的命，他刚抢回来。

马皇后的死劫，已经摆在眼前。

珠云其木格见他不说话，轻声问：“王爷，你早就担心母后，是不是因为你心里有数？”

朱桢抬眼看她。

“我只是怕。”

珠云其木格没有追问。

她听出朱桢不愿细说。

“王爷放心，母后这病并非现在就无药可治。”

朱桢立刻问：“能治？”

“能。”

珠云其木格语气很稳。

“但要尽早。她身子亏得太久，不能猛药攻伐，只能先扶正，再慢慢治暗疾。最要紧的是，不能再任由母后操劳。”

朱桢冷笑一声。

“这最难。”

珠云其木格点头。

“母后操心皇上，操心太子，操心后宫，又操心你们这些皇子。她自己不觉得累，但脉象不会骗人。”

朱桢按了按眉心。

“明日我带你进宫。”

珠云其木格提醒道：“王爷，今日我才给母后请过脉。明日若再专程进宫，母后可能起疑。”

朱桢道：“起疑也得去。”

珠云其木格沉默。

朱桢看向她，语气斩钉截铁。

“我已经知道母后有致命暗疾，就不能装不知道。”

“她若问，我便说太子妃剖腹之后，需要你每日入宫照看。顺便给她请平安脉。”

“若她不肯配合，我就去找大哥。大哥开口，母后总要听几分。”

珠云其木格点头。

“那我今晚整理方子。明日入宫，先开温养的药，再找机会细查暗疾根源。”

朱桢握住她的手。

“珠云，这事交给你了。”

珠云其木格看着他。

“王爷，我会护住母后。”

朱桢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

他靠在椅背上，心里却没有半点放松。

马皇后不能死。

至少，不能按原来的命数死。

她若倒下，朱元璋会失去最后一条缰绳。

到那时，朝堂会更狠，朱标也会被压得更重。

朱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稳住。

“明日入宫。”

珠云其木格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