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江边，马车停下。

朱桢先下车，回身朝她伸手。

敏敏特穆尔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朱桢握住她，将她扶下马车。

她脚下踩到湿滑的江岸石头，身子一歪，整个人撞进朱桢怀里。

朱桢顺手揽住她的腰。

敏敏特穆尔呼吸一乱，立刻想退开。

朱桢却低头看她。

“站稳。”

敏敏特穆尔抬头，正撞上他的目光。

她想说自己能站稳，可腰间那只手很稳，掌心热度隔着衣料传来，让她心跳乱了几拍。

江边无人敢靠近。

张玉和护卫们都识趣地退到远处。

敏敏特穆尔轻声道：“殿下，可以放开了。”

朱桢没有立刻松手。

“你方才差点摔了。”

敏敏特穆尔咬了咬唇。

“现在不会了。”

朱桢这才放开她。

可敏敏特穆尔却发现，自己心里竟有一丝空落。

她暗暗攥紧手指，强迫自己冷静。

朱桢走到江岸边，指着前方那片村庄。

“看见了吗？那里就是本王准备清空的地方。”

敏敏特穆尔跟到他身边，江风吹动她的裙摆。

朱桢侧身替她挡了挡风。

敏敏特穆尔抬头看他，心里的防线，又松了一分。

江边村庄不大，却占着一片极好的水口。

村后有平地，村前临江，水势深，岸边又宽。

敏敏特穆尔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殿下清空此处，是为了造船？”

朱桢点头。

“不错。”

敏敏特穆尔看向江面。

“普通船厂，为何非要清空整个村庄？”

朱桢笑了笑。

“因为本王要造的，不是普通船。”

敏敏特穆尔心头一动。

她侧身看他。

朱桢负手站在岸边，语气很随意。

“工部造不出来的船，本王来造。”

敏敏特穆尔追问：“什么船？”

“铁甲舰。”

三个字落下，敏敏特穆尔当场怔住。

“铁甲……舰？”

朱桢指着江面。

“木船怕火，怕撞，怕弩石。倭寇和张士诚、方国珍那些余孽在海上作乱，靠的就是小船灵活，来去快。”

“可若本王造出披铁甲的大战船，再装上舰载炮，远远一炮打过去，他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敏敏特穆尔听得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知道朱桢会造些奇物。

也知道朱桢脑子里总有旁人想不到的东西。

可铁甲舰这三个字，还是让她心口发紧。

她忍不住问：“船披铁甲，岂不是极重？下水之后，不会沉吗？”

朱桢看了她一眼。

“所以要算。”

“船体结构、吃水深浅、配重、舱室，都要提前设计。不是把铁往木船上一挂就成。”

敏敏特穆尔听不懂那些细处。

可她听得出，这不是一句空话。

朱桢是真的有办法。

她看着朱桢，声音不自觉放软。

“殿下造铁甲舰，是为了平东南海患？”

朱桢点头。

“倭寇不灭，江浙粮道不通。北方雪灾还等着粮食续命，本王没工夫和他们耗。”

“张士诚、方国珍余孽也一样。既然他们敢在海上伸手，本王就把他们的手连根剁了。”

敏敏特穆尔心里一震。

她原本以为朱桢建船厂，是为了北伐之后继续对草原用兵。

可听他这么一说，大明眼下的重心竟在海防。

倭寇。

张士诚余孽。

方国珍余孽。

江浙粮道。

这些事全都连在一起。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

朱桢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心思，继续道：“漠北那边，现在乱着呢。扩廓、王保保旧部、各部贵族，谁都不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