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若是急着北上，他们反而会抱团。”

敏敏特穆尔心头猛地一跳。

朱桢转头看她，语气仍旧平静。

“可若大明把兵力和钱粮都投到东南海防，他们就会觉得有喘息之机。”

“人一有喘息，就会争权。”

“他们内斗得越凶，大明日后北上就越轻松。”

敏敏特穆尔怔在原地。

她忽然觉得手脚有些发冷。

不是被江风吹的。

是被朱桢这番话震住了。

他不是只会造船。

他是在借造船给北元传递消息。

大明重心在海防。

大明无暇北征。

让草原诸部放松警惕，让他们自己先乱。

等他们打得元气大伤，大明再出手。

这哪里是一个亲王的随口谋划？

这是要把整个漠北都算进去。

敏敏特穆尔看着朱桢，眼里再也藏不住震动。

“殿下，你……你竟然想到了这一步？”

朱桢淡淡一笑。

“这很难吗？”

敏敏特穆尔一时说不出话。

难吗？

当然难。

草原上的贵族为了一个水草丰美的地方都能斗得头破血流。

扩廓帖木儿自认是天下雄主，却也未必能看穿朱桢这一层布局。

可朱桢站在江边，看着一片还没清空的村庄，就已经把海防、赈灾、漠北内斗全都串在一起。

敏敏特穆尔心里的刺杀念头，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她杀不了他。

也不想杀他了。

这样的人，若死在她手里，太可惜。

更何况……

她抬头看着朱桢，眼神不自觉亮了起来。

“叔叔，你太厉害了。”

朱桢眉头一挑。

“叔叔？”

敏敏特穆尔这才反应过来，脸颊一热。

她方才完全是脱口而出。

朱桢看着她发窘的样子，忽然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

敏敏特穆尔身体一僵，却没有躲。

朱桢手指从她耳侧掠过，很快收回。

“风大。”

敏敏特穆尔垂下眼，声音低得很。

“多谢殿下。”

朱桢看着她。

“还叫殿下？”

敏敏特穆尔心口一颤。

她犹豫了很久，才轻声道：“叔叔。”

朱桢笑了。

敏敏特穆尔看见他的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松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被安排到朱桢身边，未必全是坏事。

若能一直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把那些不可能的事一件件做成，似乎也很好。

两人沿着江岸往村口走。

张玉带着护卫远远跟着，没有上前打扰。

敏敏特穆尔心里还在想着朱桢方才那番话。

她越想越觉得可怕。

若她把这些消息传回北元，扩廓必然会认为大明暂时无力北上。

草原各部也会趁机争权。

等他们反应过来，恐怕已经迟了。

可她又忍不住想，朱桢是不是故意让她听见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下意识看向朱桢。

朱桢神色平静，似乎只是带她来看船厂选址。

敏敏特穆尔抿了抿唇。

就算他是故意的，她也认了。

她甚至觉得，被这样的人利用，也不算委屈。

朱桢走到村口，正准备让人去叫先前派来的楚王府管事。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

“打死他们！”

“朝廷要抢咱们的地！”

“什么楚王府！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