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已经开始。
中书省官员站在殿中,手里捧着奏疏。
“陛下,各处灾民已经陆续领到赈灾粮。楚王殿下所提掺沙之法,确实有效。”
朱元璋坐在上方。
“说清楚。”
那名官员立即低头。
“回陛下,粮中掺入细沙后,豪绅、粮商不愿再抢。灾民将粮领回,只需淘洗便可下锅。”
“此前运到地方的赈灾粮,十成只能有四五成发到灾民手中。如今至少有八成能真正送到灾民手里。”
殿内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几名户部官员交换目光,神色各不相同。
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
“各地缺粮之事如何?”
“已经缓解。”
官员翻开奏疏。
“按各府送来的急报,城外粥棚每日领粮人数虽多,却没有再发生哄抢。原本只能支撑十日的粮,如今至少能撑二十日。”
朱标站在一旁,脸上也有了喜色。
“父皇,五弟这个办法虽不雅,却保住了大批赈灾粮。灾民只多一道淘洗工序,总好过连粮都领不到。”
朱元璋点头。
“老六这小子,歪主意多,办事倒是管用。”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声音。
“楚王殿下求见!”
百官纷纷回头。
朱元璋眉头一皱。
“宣。”
朱桢快步走入大殿。
他身上穿的不是亲王朝服,只是一身寻常便服。
百官看清之后,脸色都有了变化。
御史已经皱起眉头。
“楚王殿下,上朝不着朝服,有失礼制。”
另一名官员也低声道:“便服入奉天殿,太过随意了。”
朱桢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殿前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盯着他的衣服。
“你的朝服呢?”
“来不及换。”
“什么事能让你连朝服都不穿?”
朱桢从怀里取出纸条,又拿出海东青送来的第一份名册。
“赈灾贪污案,查清了。”
殿内的议论声瞬间停下。
几名官员脸色当场变了。
胡惟庸站在文官前列,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李善长抬起头,视线落在朱桢手里的名册上。
朱元璋脸上的怒意也暂时压了下去。
“呈上来。”
身边宦官快步下阶,接过名册送到御案前。
朱元璋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官员姓名、所在衙门、经手银粮数量,以及最终进入灾区的数额。
第一人便侵吞白银三万两。
朱元璋的手停住了。
他继续往下看。
一万八千两。
九千两。
六千七百两。
除了银子,还有人直接扣下粮食,再转卖给当地粮商。
每一笔账都有经手人、时间、地点。
殿内越来越安静。
朱标看见朱元璋脸上的神色,心里也沉了下去。
户部尚书额头开始冒汗。
中书省几名官员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朱元璋翻到第三页,突然抬手把名册砸在御案上。
砰!
“好!”
“好得很!”
他一掌拍下,震得茶盏跳了一下。
“灾民连树皮都快吃不上了,这群畜生还敢伸手!”
百官齐齐跪下。
“陛下息怒!”
朱元璋站起身,指着名册。
“息怒?”
“他们吞的是救命粮!拿的是灾民活命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