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大哥愿意让,您呢?”
群臣的心全都提了起来。
当着皇帝的面问他愿不愿意让出皇位,满朝上下也只有朱桢敢这么做。
朱元璋松开刀柄,重新坐下。
“你想当皇帝?”
朱桢认真道:“儿臣只是问问。”
“想当便当。”
朱元璋端起酒盏喝了一口。
“咱打了半辈子天下,如今每日天不亮就得起身批奏章。你若肯接手,咱明日便搬出皇宫。”
陈怀义张着嘴,半晌没有说出话。
胡惟庸手里的酒盏停在半空。
李善长皱着眉头,几次想要开口,最终还是忍住了。
朱元璋看向朱桢。
“老六,咱把话说明白。”
“你要皇位,咱给你。你大哥也肯让你。”
“你还需要造反吗?”
朱桢摇头。
“不需要。”
“那便是了。”
朱元璋放下酒盏,冲陈怀义问道:“现在还觉得老六会造反?”
陈怀义低下头,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他想过朱元璋会训斥,也想过朱标会表明兄长气度。
他没有想到,这对父子会当众把话说到这种地步。
皇帝愿意让位。
太子也愿意让位。
朱桢若真想当皇帝,开口便能得到,何必带着几万兵马攻打应天府?
朱桢走到陈怀义面前。
“陈御史,你所担心的事,还有可能发生吗?”
陈怀义缓缓俯下身。
“臣……无话可说。”
“你不是无话可说。”
桢伸手将他扶起。
“你敢在父皇盛怒之时死谏,说明你不怕死,也确实在为大明考虑。”
“可忠心不能只靠一腔热血。你得看清兵力,看清钱粮,也得看清人心。”
陈怀义低着头,声音发涩。
“臣受教了。”
朱桢转头看向朱元璋。
“父皇,陈御史已经认错,今日又是儿臣大婚,可否饶他一命?”
朱元璋冷哼一声。
“看在老六替你求情的份上,咱饶你一次。”
“来人,送他回府,让他闭门读书。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上朝。”
两名侍卫松开陈怀义。
陈怀义跪下叩首。
“臣谢陛下不杀之恩,谢楚王殿下救命之恩。”
他起身时双腿仍有些发软。
刘伯温亲自走过去扶住他。
“走吧。”
陈怀义看了朱桢一眼,再次行礼,这才被人送出殿外。
此事本该到此为止。
礼部侍郎却在此时走出席位。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朱元璋看向他。
“说。”
礼部侍郎拱手道:“楚王殿下才德出众,臣不敢质疑。只是楚地乃龙兴之地,松江府又距应天府过近,并非抵御北元之处。”
“秦王、晋王与燕王皆驻守北方。楚王殿下最得陛下信重,更该为国镇守险地。”
朱桢看了胡惟庸一眼。
胡惟庸坐在原处,没有开口。
可礼部侍郎话音刚落,立刻又有数名文官站了出来。
“臣附议!”
“松江府富庶,又紧邻京师,楚王驻守此地,难以服众。”
“西宁地处偏远,北接边患,正需一位能征善战的亲王坐镇。”
“臣请陛下将楚王封地改为西宁!”
越来越多的官员走出席位。
不过片刻,殿内已有三成文官站了出来。
胡惟庸这才起身。
“陛下,诸位大人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楚王殿下能力出众,寻常地方用不上殿下。西宁关系西北安危,若由楚王镇守,朝廷也能安心。”
朱元璋脸色沉了下来。
方才这些人还拿藩王作乱说事。
如今陈怀义被朱桢说服,他们又改口谈封地远近。
说到底,还是想把朱桢赶出应天府。
朱棣猛地站起身。
“四弟。”
朱桢出声提醒了一句。
朱棣却没有坐下。
他走到群臣面前,直接指向胡惟庸。
“胡相口口声声说让六弟为国守边,那东南沿海便不是大明疆土?”
“倭寇年年登岸,烧杀抢掠,江南百姓受害,朝廷钱粮受损。你们一个个装聋作哑,现在倒嫌松江府离边关太远!”
朱棣转头看向那些附议的文官。
“六弟会火器,也懂练兵,驻守松江正可清剿倭寇。你们不提东南百姓,只想着把他送去西宁!”
“谁再敢说松江不是边关,先去东南沿海守上三年,再回来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