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桢话音落下,奉天殿内无人敢出声。
朱元璋握着刀柄,盯了朱桢许久。
“你真要替他求情?”
“是。”
朱桢抬手指向陈怀义。
“陈御史担心藩王作乱,不算全无道理。只是他只看到了前朝旧事,没有看清如今的大明。”
陈怀义被两名侍卫按着,听到此话立刻抬头。
“楚王殿下,汉有七国之乱,晋有八王之乱,这些都是史书所载。臣不敢胡言!”
“本王也没说史书是假的。”
朱桢走到他面前。
“本王只问你,应天府有多少兵马?”
陈怀义怔了一下。
“京师兵马众多,臣不知确数。”
朱桢转头看向徐达。
“岳父,应天府内外兵马,算上各卫驻军,有多少?”
徐达放下酒盏,直接答道:“若有战事,能调动的京军不下二十五万。”
朱桢再次看向陈怀义。
“听清楚了?”
“二十五万京军。”
陈怀义咬了咬牙。
“藩王在外也可招兵买马。”
“招多少?”
朱桢没有给他躲闪的机会。
“朝廷给一位藩王三万兵,已经足够守卫一方。兵马再多,粮饷从何而来?”
“藩王封地的赋税要上交朝廷,官员由朝廷任命,兵器由兵部调拨。想偷偷养十万大军,你当户部、兵部与地方官府全是瞎子?”
殿内几名户部官员低下了头。
兵部官员也互相看了看。
朱桢继续说道:“就算真有藩王积攒了五万兵马,他凭什么打进应天府?”
“二十五万京军守着国都,各地卫所还可随时勤王。五万兵马从封地出发,一路要攻城,要运粮,还要防备后路。”
“他是造反,还是带着全家送死?”
武将席间传出几声低笑。
汤和端起酒盏,冲徐达说道:“五万人想打应天府,这仗交给咱,咱能让他们连城墙都见不到。”
徐达摇了摇头。
“用不着你。沿途各卫合围,五万人走不出两府之地。”
李文忠也开口道:“除非朝廷上下都投靠藩王,否则没有胜算。”
陈怀义脸色发白。
他只想着藩王有封地、有兵权,却没有算过双方兵力。
朱桢看着他。
“陈御史,你担心的是一件根本做不到的事。”
“你拿前朝旧事来套大明,却忘了父皇定下的卫所、赋税与官员规制。”
陈怀义仍不肯低头。
“兵力悬殊,不代表没有意外。”
“若有人暗中投靠藩王呢?”
朱桢反问道:“谁投靠?”
“朝臣拿着朝廷俸禄,武将掌着朝廷兵马。他们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陪一个只有三五万兵的藩王灭族?”
陈怀义一时无言。
胡惟庸坐在文臣前列,脸色微沉。
殿内不少官员暗自点头。
他们反对藩王拥兵,确实是担心宗室势力坐大。
可朱桢把兵马、钱粮与官员任命一项项摆出来后,这份担心便没有先前那么站得住脚了。
陈怀义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
“臣还有一问。”
朱桢抬手。
“你问。”
陈怀义直视着他。
“若其他藩王无法作乱,楚王殿下呢?”
殿内众人神色骤变。
刘伯温立刻起身。
“陈怀义,住口!”
陈怀义没有理会。
“楚王殿下得陛下信重,也得太子殿下信任。殿下有火器,有钱财,有武将支持,更有民间声望。”
“若有一日,楚王殿下起兵争位,朝廷该如何处置?”
朱樉拍案起身。
“你活腻了?”
朱棡也沉下脸。
“父皇已经饶你一次,你还敢诬陷老六!”
陈怀义跪直身体。
“臣只求一个答案!”
“好。”
朱桢转过身,看向朱标。
“大哥,他问本王若是造反,朝廷该怎么办。”
朱标站在席位旁,神色没有半点犹豫。
“六弟若真想要皇位,直接来东宫找我便是。”
这句话落下,满堂官员全部愣住。
陈怀义也呆住了。
朱桢问道:“大哥愿意让?”
“愿意。”
朱标回答得十分干脆。
“你若认为自己比我更适合做太子,我便去向父皇请旨。”
“你愿意承担天下百姓的生计,愿意每日批阅堆积成山的奏章,这太子之位便交给你。”
朱桢点了点头,又看向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