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桢没有迟疑。
“如今海防炮尚未造够,东南倭寇又有袭扰沿海之势。朝廷若立即北伐,南边便会空虚。”
“等到秋末,第一批海防炮应该已经送往东南各处。北方天气转寒,草原各部的粮草与战马也会受限。”
朱标走到舆图前。
“秋末出兵,寒冬很快便至。”
“军中将士未必适应草原严寒,粮草转运也会更加艰难。”
朱桢抬手点向北方。
“正因如此,北元才不会想到大明敢在秋末动兵。”
“扩廓以为自己熟悉大明用兵之法,那儿臣便选一个他料不到的时机。”
朱元璋没有立即表态。
他顺着朱桢手指的位置看了许久。
“东南怎么办?”
“请信国公汤和坐镇浙闽。”
朱桢回答道:“汤和熟悉水师,也有威望。他坐镇东南,倭寇不敢轻易深入。”
“海防炮送到以后,各处炮台由他统一调度。”
“儿臣北伐期间,信国公只管守住浙闽,不必主动出海追击倭寇。”
朱标思索片刻,也点了点头。
“汤和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朱元璋看向朱桢。
“你要亲自领兵?”
“是。”
“为了报仇?”
“也是为了大明。”
朱桢迎着朱元璋的目光。
“扩廓能在应天府调动五百死士,说明北元在大明境内留下的力量远比朝廷预计的更多。”
“这一次他们刺杀的是儿臣,下一次便可能刺杀太子,甚至刺杀父皇。”
“北元不灭,这些人便不会停手。”
朱元璋的手掌重重落在舆图上。
“好!”
“秋末北伐,咱准了!”
朱标面色微变。
“父皇,此事是否要先召集诸将商议?”
“可以议怎么打,不能议打不打。”
朱元璋指向北方。
“扩廓敢把手伸到应天府,敢杀咱的儿子与孙儿,咱便砍掉他的脑袋!”
“汤和坐镇浙闽,北伐所需兵马、粮草,从今日开始准备。”
“老六养好伤以后,亲自拟出方略。”
朱桢躬身行礼。
“儿臣领旨。”
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安若曦押着一名高大男子走进院中。
男子双臂已经脱臼,右手几根手指也被折断,身上的黑衣沾满泥土。他看见朱元璋后,脸色终于变了。
安若曦一脚踹在男子膝后。
男子当场跪倒。
“王爷,十二石弓的射手抓到了。”
朱标盯着跪在地上的男子。
“你不是下令一个不留吗?”
安若曦拱手回答道:“此人射出那一箭后便想逃走。我认出他的身份,先将其生擒。”
“其余刺客已经全部伏诛。”
朱桢一步步走到男子面前。
“谁让你来的?”
男子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安若曦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脸。
“王爷问你话。”
男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败军之将,无话可说。”
朱桢侧身避开。
朱元璋盯着那名射手,直接问道:“扩廓在应天府还有多少人?”
男子认出了面前之人,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嘴上却仍旧没有松动。
“我不知道。”
“杀了我吧。”
“杀你?”
朱桢从汤雅兰腰间拔出长刀。
“那一箭杀了本王的孩子。”
“你以为本王会让你死得痛快?”
男子看见刀锋,额头渗出冷汗。
“我只是奉命行事!”
“命令是扩廓下的,箭却是你射的。”
朱桢双手握住刀柄,举到男子颈侧。
朱标上前一步。
“六弟,父皇还在这里。”
朱桢没有回头。
“所以儿臣才要当着父皇的面杀。”
刀锋猛然落下。
男子的脑袋滚到石阶下,鲜血溅在朱桢的衣摆上。
院内侍卫全都屏住呼吸。
朱标看着地上的头颅,脸色发白。徐妙云下意识扶住朱桢,担心他伤口再次裂开。汤雅兰则按住腰间空荡的刀鞘,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具尸体上。
朱桢把长刀扔到地上。
“安若曦。”
安若曦低头领命。
“属下在。”
“之前监视的探马军司探子,一个不留。”
“全部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