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的血水还在一盆盆往外送。
珠云其木格已经在房中忙了两个多时辰。
敏敏特穆尔腹部的伤口虽然止住了血,脉象却越来越弱。她失血太多,伤口又被十二石弓射出的重箭贯穿,能撑到现在,已经耗尽了力气。
马皇后赶来后,立即进屋帮忙。
她年轻时随军多年,处理过不少箭伤。此时跪坐在床边,双手按住敏敏特穆尔背后的伤口,不敢放松半分。
珠云其木格重新取来止血药。
“母后,劳烦您把她侧过来一些。”
马皇后托住敏敏特穆尔的肩膀,缓缓挪动她的身体。
伤口刚一受力,已经昏迷的敏敏特穆尔便皱紧眉头,唇间发出微弱的痛哼。
珠云其木格动作一顿。
“她还能感觉到疼。”
马皇后听懂了她的意思。
能疼,便说明人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别管我。”
马皇后盯着珠云其木格发白的脸。
“你现在也怀着身孕,手若撑不住便告诉我。”
珠云其木格摇了摇头。
“她是为了救王爷才伤成这样。”
“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她救回来。”
她将止血药填入伤口,再用干净的布带一层层缠紧。
伯雅伦海别守在另一侧,眼泪已经落了许久。她几次想伸手帮忙,又怕打乱珠云其木格的动作,只能不断替敏敏特穆尔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敏敏,你不是最不服输吗?”
伯雅伦海别俯身贴近她耳边。
“孩子没了,你还可以再有。”
“你若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马皇后抬头看向她。
“继续说。”
“别让她睡得太沉。”
伯雅伦海别用力点头,握住敏敏特穆尔冰冷的手。
“你还没有看见皇庄里的水稻收成。”
“你前几日还说,要让自己的孩子比珠云的孩子更强壮。现在孩子没了,你难道甘心?”
“醒过来,再给王爷生一个。”
珠云其木格压住伤口,低声说道:“脉象稳住了一些。”
马皇后不敢松手。
“还要多久?”
“再守半个时辰。”
三人不再说话。
屋外,朱桢已经醒来。
他没有躺在软榻上,而是靠坐在房门外。腹部的伤口重新渗出血迹,齐大夫几次想要替他换药,都被他挥手赶开。
朱元璋坐在不远处,脸色阴沉。
朱标站在父亲身后,一直低着头。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房门终于打开。
马皇后先走了出来。
朱桢立即撑住地面,想要起身。
“敏敏怎么样?”
马皇后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膀。
“命保住了。”
朱桢的动作停了下来。
院内众人也同时松了口气。
徐妙云捂住嘴,眼泪直接落下。汤雅兰靠在廊柱旁,紧握刀柄的手终于松开。安若曦站在院门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未包扎的手臂,没有出声。
珠云其木格随后走出房间。
“她的脉象暂时稳住了。”
“今夜若不再大量出血,性命便能保住。”
朱桢盯着她问道:“孩子呢?”
院内刚刚缓和的动静再次消失。
珠云其木格沉默片刻。
“孩子已经没了。”
朱桢闭上双眼。
他早已听过这个结果,可再次确认时,胸口仍旧压得喘不过气。
那个孩子才刚刚被诊出来。
敏敏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搬回王府。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朱桢面前。
“凶手是扩廓?”
“除了他,没有别人。”
朱桢睁开眼睛。
“那些刺客使用的箭矢带有探马军司暗部的狼纹。敏敏亲口确认过,他们只听扩廓调遣。”
朱元璋咬紧牙关。
“咱派人去北边。”
“不必。”
朱桢抬手按住腹部,借着徐妙云的搀扶缓缓站起。
“派几个人过去,杀不了扩廓。”
“儿臣要北伐。”
朱标猛地抬头。
“六弟,你现在伤势未愈,此事以后再议。”
“没有以后。”
朱桢走到回廊下悬挂的舆图前。
“扩廓在应天府外埋伏五百死士,动用十二石弓,摆明了要取儿臣性命。”
“今日是敏敏替儿臣挡箭,下一次呢?”
朱桢转身看向朱元璋。
“只要扩廓还活着,他便会继续派人南下。”
“与其留在应天府等他来杀,不如直接打进草原。”
朱元璋看着儿子腹部的血迹,沉声问道:“你准备何时出兵?”
“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