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若再裂开,至少多躺半个月。”
“有些事情必须现在说。”
朱桢看向厅内众人。
“秋末北伐,父皇已经同意。”
朱棣当场点头。
“我听说了。”
“扩廓竟敢在应天府外伏杀亲王,还害死你的孩子。此仇若是不报,北元只会认为大明怕了他们。”
朱樉握紧拳头。
“老六,北伐算我一个。”
朱棡也跟着开口。
“扩廓的人敢进入应天行刺,早该给他一个教训。”
徐达坐回椅中,脸色没有半分缓和。
“你们几个只想着报仇,可曾想过朝廷要付出多少粮草?”
朱棣转头看向岳父。
“魏国公,北元都已经杀到应天府外了,难道还要忍?”
“谁说要忍?”
徐达抬手指向朱桢。
“杀几个探马军司的探子,清除北元留在大明境内的暗线,甚至派出精骑突袭扩廓,都可以。”
“但大规模北伐不行。”
朱桢看着徐达。
“为何不行?”
“因为大明现在没有同时应付南北两处战事的余力。”
徐达沉声说道:“东南倭寇未除,海防炮也没有全部送到沿海。北方各地去岁收成并不算好,军粮需要从南方调运。”
“你在秋末发动北伐,粮道会被寒冬拖垮。”
朱棣压住怒气。
“老六已经提议让信国公坐镇浙闽。”
“东南有信国公,北方有我与老六,如何不能打?”
汤和端起茶盏,没有喝。
他沉默片刻,将茶盏重新放下。
“我不会去浙闽。”
厅内众人一怔。
朱桢看向汤和。
“信国公不愿防备倭寇?”
“我可以去浙闽,也可以坐镇东南。”
汤和摇了摇头。
“但不能用这种办法支持你北伐。”
朱樉忍不住问道:“汤叔,你与扩廓交过手,应该清楚此人不除,北境便不会安稳。”
“我当然清楚。”
汤和抬头看向几位亲王。
“可打仗不是你们兄弟几人提刀上马便能解决的事情。”
“数万大军出塞,每日要吃多少粮食?战马要消耗多少草料?冬衣、兵器、药材,哪一样可以少?”
“朝廷刚在东南大修炮台,又要铸造海防炮。此时北伐,国库能否承受?”
朱棣还想开口,朱桢抬手拦住了他。
“魏国公与信国公是觉得,本王在借国事报私仇?”
徐达没有回避。
“是。”
一个字落下,厅内再无人说话。
徐妙云站在朱桢身后,脸色变了变,却没有替父亲辩解。
徐达继续说道:“你刚失去孩子,心中有恨,我能理解。”
“可你是大明亲王,不是草原上只顾私仇的部族首领。”
“北伐关系到数万将士生死,也关系到大明各地百姓。不能因为你恨扩廓,便让整个朝廷陪你报仇。”
朱桢缓缓坐直身体。
“扩廓派出五百死士进入应天,也只是本王的私仇?”
“北元在大明境内经营暗线,能够伏杀亲王车驾,也只是本王的私仇?”
“他今日杀本王,明日便能杀太子与父皇。”
徐达拍了一下扶手。
“所以要清除暗线,加强京师守备!”
“这不能成为大规模北伐的理由。”
朱棣走到徐达面前。
“岳父,扩廓杀的是我的侄儿!”
“那孩子才刚刚被诊出喜脉,连这个世间都没有看清,便死在扩廓手中。”
“你让我四弟如何忍?”
徐达看着朱棣。
“正因为你是他的兄长,才更该拦住他。”
“你们今日可以为了一个孩子北伐,来日是否还能为了一个王妃,为了一个亲王,再调动十万大军?”
朱棣脸色铁青。
汤和站起身,朝朱桢拱了拱手。
“楚王殿下,你造出火器,整顿水师,立下的功劳没人能够否认。”
“但国事就是国事。”
“扩廓该杀,北元也早晚要打。可现在不是时候,秋末更不是合适的时机。”
朱桢盯着两人。
“父皇已经同意。”
徐达同样站了起来。
“陛下心疼儿子,也恼怒扩廓,才会在盛怒之下答应此事。”
“身为臣子,我们不能看着陛下因一时愤怒调动全国兵马。”
汤和走到徐达身旁。
“今日我们过来,一是看你的伤势,二是劝你放弃秋末北伐。”
“既然你不愿放弃,那便只能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桢缓缓握紧椅子扶手。
“你们要上书阻止本王?”
徐达没有任何迟疑。
“不错。”
“我与信国公今日便联名上书皇上,阻止秋末北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