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与汤和站在厅中,神色坚决。
朱棣猛地一步跨上前去,双拳紧握。
“岳父,信国公,你们这是长他人志气,灭大明威风!”
“退下!”
徐达猛然喝止,眼神凌厉地扫过朱棣。
朱棣咬着牙,还想争辩,朱桢却缓缓抬起了手,制止了朱棣。
朱桢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平静地看向徐达与汤和。
“魏国公,信国公,你们以为本王北伐,只是为了一己私仇?”
徐达冷哼一声,反问道:“难道不是?你若不是因敏敏小产,因扩廓刺杀,何至于如此急躁地要在秋末动兵?”
“私仇确实有。”
朱桢直接承认了这一点,毫不避讳。
“敏敏腹中的骨肉死在扩廓手里,本王若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护不住,何谈坐镇一方?但私仇只是引子,真正让本王决定必须出兵的,是漠北的局势。”
朱桢撑着椅柄站起身来,徐妙云急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朱桢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走到悬挂在厅堂侧面的大幅羊皮地图前,抬起手指,重重地点在漠北腹地。
“两位国公请看。”
徐达与汤和对视一眼,眉头微皱,走到了地图前方。
朱樉和朱棡也凑了过来。
朱桢手指顺着色楞格河向西划去。
“过去一年里,朝廷的注意力全在江南、倭寇以及海防上,可北面呢?扩廓利用探马军司,不仅在内地布置暗桩,更在漠北展开了血腥兼并。”
“翁吉剌部、札剌亦儿部、乃至克烈部的残部,在过去八个月内,已经被扩廓彻底吞并。”
“漠北七成以上的骑兵,如今尽归扩廓一人号令。”
徐达的神色微凝,眼神变得极为锐利。
“消息可属实?”
“这是锦衣卫与敏敏暗中搜集的情报,绝无半点虚假。”
朱桢收回手指,目光直视徐达。
“扩廓现在的野心早已不是偏安漠北,他是在整合北元全部的力量。一旦让他彻底消化这些部落,等到明年开春,草肥马壮之时,大明北境要面对的就不是小股骑兵骚扰,而是数十万北元铁骑的全面南下!”
徐达盯着地图上的各部标记,久久没有言语。
厅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汤和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眼中闪过思索。
“扩廓若真整合了漠北各部,确实是大患。但他刚吞并各部,人心未稳,各部首领未必真心臣服于他。”
“信国公说得极对。”
朱桢立刻接话。
“这正是本王坚持在秋末动兵的真正原因!”
“扩廓新吞并各部,各部内部矛盾重重。到了秋末,草原天寒地冻,牛羊贴膘不足,各部急需过冬粮草。此时大军压境,扩廓根本无法有效调动所有部族为他死战!”
“此时不出兵打断他的脊梁,难道要等他把漠北各部彻底拧成一股绳,再来扣我大明边关吗?”
朱桢字字铿锵,砸在厅中每一个人心头。
朱棣听得满脸振奋,抚掌大赞:“六弟说得透彻!这就是战机!”
徐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重新打量着朱桢,眼神中的怒意和质疑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赞赏。
“老夫原以为你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现在看来,你比谁都清醒。”
徐达拍了拍朱桢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既然漠北局势到了这个地步,这一仗确实势在必行。”
“不过,秋末准备时间太仓促,粮草与冬衣转运不及。半年,给老夫半年时间整军备战。半年之后,老夫亲自随你北伐,踏平漠北王帐!”
朱桢脸上露出了笑容,拱手行礼。
“有魏国公相助,北伐定能功成。”
汤和在一旁叹了口气,笑着摇头。
“你们两个把话都说尽了,老夫还能说什么?”
朱桢看向汤和,诚恳地说道:“信国公,东南沿海的防务,全系于您一人之身。倭寇凶残,海防炮虽然陆续送达,但调度各港口水师与炮台,非得您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将坐镇不可。”
汤和点头应承下来:“放心,老夫去浙闽。只要老夫在,倭寇休想踏上大明土地半步。”
危机暂解,大局底定。
朱桢转头看向身旁的朱棣、朱樉和朱棡三位兄长。
朱棣眼中带着强烈的渴望,朱樉和朱棡也是摩拳擦掌。
朱桢朗声说道:“三位兄长,半年后的北伐,你们随我一同出征。草原辽阔,正是你们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朱棣大笑一声,用力捶了一下胸口。
“好!我们兄弟齐心,定要生擒扩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