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的喧嚣散去后,城南皇庄别院的后堂摆开了几桌家宴。
没有外臣在场,朱元璋脱了外罩的龙袍,只穿一身宽大的青绸夹衫,手里抓着一只大茶碗,神情十分惬意。
朱标坐在朱元璋下首,眉头却微微皱着,捧着茶盏发愣。
“老大,今儿个稻谷丰收,亩产八百七十多斤,你这当太子的怎么苦着一张脸?”
朱元璋斜睨了他一眼,将茶碗往桌上一搁。
朱标回过神来,放下茶盏,苦笑了一声。
“回父皇,儿臣高兴归高兴,只是刚才户部尚书私下与儿臣对了对账目。北伐所需粮草、兵仗、冬衣,户部核算下来,至少要三百万两白银打底。如今东南海防修炮台支出了大半,国库里能调动的现银,勉强只有一半。”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饭桌顿时安静了不少。
朱樉正嚼着卤牛肉,闻言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打仗哪有不花银子的,让各省藩库挤一挤不就有了?”
“二弟说得轻巧。”
朱标摇头叹道:“各地卫所也有开销,若是强征,百姓负担太重。”
朱元璋面色微沉,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朱桢坐在另一侧,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凉拌笋丝,咽下去后才开口:“大哥何必发愁,缺银子,赚回来便是。”
朱元璋抬眼看向朱桢:“老六,你口气倒是不小。北伐在即,几个月内你上哪儿弄来上百万两白银?印大明宝钞可顶不了军饷。”
“儿臣自然有合法的路子,而且是专赚富人的银子。”
朱桢转头对守在门边的徐妙锦招了招手:“妙锦,去把内堂案上那个青瓷小罐拿过来。”
徐妙锦脆生生应了一声,小跑着进了内室,不多时便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青瓷罐子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朱樉伸长脖子看了看:“老六,这里头装的啥?治胃痛的药散?”
朱桢没理他,伸手掀开瓷罐的木塞,将里面的东西倒了一小撮在红木托盘上。
那是一堆雪白细腻的粉末,毫无杂质,甚至在日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朱标愣了一下,凑上前去用食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下一刻,朱标眼睛猛地瞪大:“这……这是盐?!”
“正是盐。”
朱桢笑了笑,神态自若。
朱元璋也伸手蘸了一点放入口中,咂摸了片刻,眉头瞬间舒展开来:“没有半点苦涩之味,纯正咸香!比宫里的贡盐还要纯净数倍!老六,这是哪儿来的海盐?”
“是儿臣用新法子提炼出来的细盐。”
朱桢指着托盘上的雪白细盐,有条不紊地解释道:“寻常粗盐苦涩难咽,杂质繁多,但江南的富商巨贾、地主豪绅,谁不想吃上好盐?若是将这种雪花细盐推向市面,一斤定他个一两银子,那些有钱人照样抢着买。”
朱棣听得两眼放光,抚掌道:“一斤一两银子?这比抢钱还快啊!”
“地主豪绅家里银子堆积如山,朝廷平时收税收不上来,便用这细盐去掏他们的荷包。”
朱桢看着朱标,神情笃定:“大哥,只要盐政改一改,划出专营细盐的司坊,不出两个月,北伐的军费便能凑出大半。”
朱标深吸一口气,连连点头:“妙!劫富而不伤民,此法大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