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却把脑袋往朱桢怀里一埋,小手搂着朱桢的脖子,屁股对着朱标,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喊着:“爹……抱抱!”
朱标捂着胸口,气得直叹气:“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常氏走上前,轻轻拉了拉朱标的衣袖,柔声笑道:“殿下莫恼,当初臣妾怀着允熥难产,母子危在旦夕,若非六弟拿来保命金丹,又施针抢救,咱们母子早就不在人世了。允熥这条命是六弟给的,孩子心里有灵性,亲近六弟也是常理。”
朱标听到常氏提及当年的生死关头,神色顿时柔和下来,眼中的尴尬消散了大半。
朱标看着朱桢怀里咯咯直笑的孩子,点了点头,正色道:
“常氏说得对。老六,当年若没有你,东宫早就办丧事了。允熥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既然这小子认准了你,依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让他认你当干爹!”
常氏也是满脸欢喜:“殿下这提议极好。六弟待允熥视如己出,认了干爹,往后这孩子也能多沾沾他六叔的福气与英气。”
朱桢单手托着朱允熥,抬手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子。
“既然大哥和大嫂都发话了,那本王便收下这个干儿子。往后这小子若是顽皮挨训,来楚王府,干爹护着你。”
朱允熥听懂了似的,又是一阵咯咯欢笑,小脑袋在朱桢肩膀上蹭来蹭去。
朱标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挥手让乳母将朱允熥抱下去歇息。
常氏也知趣地带着侍女退回了内堂,将院子留给了两兄弟。
石桌旁只剩下朱桢与朱标二人。
朱标倒了一杯温茶递给朱桢,脸上的玩笑之色收敛起来,神情转为严肃。
“老六,方才鸿胪寺那边传来消息,你把占城使团的归附国书给退回去了?”
朱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态自若。
“不错,退了。”
朱标皱眉思索片刻,低声道:“占城地处南洋咽喉,若能纳为大明藩属,于我大明水师南下极有助益。朝中几位老臣对此事颇为看重,父皇那边也还在斟酌,你为何这般干脆地回绝了?”
朱桢放下茶盏,目光直视朱标。
“大哥,占城与安南是世仇,两国厮杀数百年,仇深似海。安南如今已被林雨昔背后的势力把控,安南臣服大明已成定局。若大明此时接纳占城,安南必定心生芥蒂,甚至引发南疆动荡。”
朱标眼神一凝:“你是为了林姑娘?”
朱桢坦然点头。
“于私,林雨昔是本王认定的女人,也是本王此次北伐的重要依仗;于公,安南国力远胜占城,拿下安南,整个中南半岛尽在掌控,占城不过是弹丸之地,何须因小失大?留着占城,正好作为制衡安南的一颗棋子,但大明绝不能亲自下场替占城挡刀。”
朱标听完,沉思了良久,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片刻后,朱标长长吐出一口气,抚掌道:“老六,还是你看得深远。朝堂那些老文官只盯着眼前的土地贡品,却没算清背后的军政大局。既然你心里有盘算,父皇那边我去分说,占城归附之事,东宫一概驳回。”
两兄弟相视一笑,彻底敲定了大明在南洋的外交方略。
……
夜色深沉,楚王府内寝。
房内烛光柔和,炭火烧得恰到好处,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珠云其木格靠在软榻上,腹部高耸,整个人透着温婉安宁的气息。
朱桢坐在榻边,正拿着银剪细心剔除烛芯上的残渣。
珠云其木格侧过头,看着朱桢俊朗的侧脸,轻声开口:“王爷,今日鸿胪寺的事,妾身都听说了。”
朱桢转过身,替她掖好薄毯:“后宅安心养胎便是,外头的事不必劳神。”
珠云其木格浅浅一笑,伸手抚上朱桢的手背。
“妾身不是操心外头的事,妾身是高兴。林姑娘剑法通神,为人清傲却重情重义。王爷能得她归心,这次深入漠北腹地,妾身便能彻底安心了。”
朱桢握紧她温热的手掌,心中微暖:“你就不吃味?”
“妾身为何要吃味?”
珠云其木格眼眸清亮,神色坦诚。
“漠北风刀霜剑,王帐暗卫阴险毒辣。妾身肚子里怀着两个孩子,无法随王爷上阵杀敌。能有林姑娘这般顶尖高手在暗处护着王爷周全,妾身感激她还来不及。王爷平平安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看着通情达理的妻子,朱桢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珠云其木格安心地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平稳。
朱桢替她放下床幔,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