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别院的石阶前，微风卷起几片落叶。

迪莎站在台阶下方，双手紧紧揪着裙摆，异色双瞳中满是焦急。

“楚王殿下，占城若是得不到大明庇护，三十万子民必遭安南屠戮，殿下当真见死不救？”

朱桢停下脚步，转过身俯视着她。

“占城与安南的恩怨已有数百年，大明不是你们的救世主。本王给过你机会，是你自视过高，拿神权当底牌。回去告诉你们国王，大明的刀剑，只护大明的疆土。”

说完这句，朱桢头也不回，大步踏出了鸿胪寺大门，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迪莎僵立在原地，眼底的希冀一点点散去，脸色变得惨白。

一道幽暗的黑影从房檐处轻飘飘落下，安若曦抬手按在迪莎的肩头。

“师尊，楚王心硬如铁，占城……彻底没有指望了。”

迪莎眼角滑下泪珠，整个人失了力气。

安若曦轻哼一声，眼眸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慌什么。他朱桢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藩王，真以为全天下的规矩都要顺着他来？占城这盘棋，为师筹谋了三年，绝不会任由他一句话就给毁了。”

迪莎抬起头，迟疑着问道：“师尊打算如何做？”

“他不是自负武艺高强、算无遗策么？为师偏要暗中插手，和他过过招。这占城归附的国书，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安若曦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宽大的黑纱袖袍一甩，带着迪莎跃入内院深处。

……

晌午时分，楚王府内院。

回廊两侧摆满了各色秋菊，暖洋洋的阳光洒在青砖铺就的院子里。

朱桢刚跨进垂花门，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妇人的欢笑声。

朱标一身常服，正坐在石凳上喝茶，太子妃常氏则弯着腰，双手虚扶着一个刚满十个月大的胖娃娃。

那胖娃娃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缎小马褂，脖子上挂着长命锁，两截藕节似的小胖腿正晃晃悠悠地在地上挪步。

“允熥，走慢些，看着脚下。”

常氏满脸慈爱，小心翼翼地护在孩子身后。

十个月大的朱允熥走得跌跌撞撞，小脑袋左右晃荡，忽然瞧见了从回廊拐角走过来的高大身影。

小家伙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咧开嘴露出几颗刚长出来的乳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直接撒开常氏的手，迈开小短腿，扑腾着朝朱桢跑了过去。

“慢点慢点，别摔着！”

常氏急忙在后面追。

朱桢见状，立刻蹲下身子，张开双臂。

朱允熥一头撞进朱桢怀里，两只沾着口水的小胖手死死抓着朱桢的衣襟，仰着粉嘟嘟的小脸，口齿不清地大声喊道：

“爹……爹！抱！”

这一声清脆响亮的“爹”，在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坐在石凳上端着茶盏正准备喝茶的朱标，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朱标的手停在半空中，茶盖磕在茶沿上，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朱标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扑在朱桢怀里的小儿子，整个人彻底傻在当场。

常氏也是脚下一滑，险些踩到裙角，抬手捂住嘴巴，满脸通红地愣在原地。

朱桢抱着软乎乎的小肉团，也是哭笑不得。

他拍了拍朱允熥的后背，将他一把抱了起来，转头看向满脸呆滞的朱标。

“大哥，这可不是我教的，你这亲爹坐在那儿喝茶，小侄子反倒认错人了。”

朱标这才回过神来，把茶盏重重搁在石桌上，哭笑不得地站起身走过来。

“你这逆子！老子天天在东宫抱你，教你喊爹，你硬是一个字不蹦！今日见了你六叔，张口就喊爹，到底谁才是你亲爹？！”

朱标伸手去捏朱允熥的小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