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暖阁。

朱元璋手里捏着一份军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前几日徐达从北平送来的加急奏折，还在御案上搁着。

折子里徐达言辞激烈，直言朱桢行事贪功冒进，拿下大宁后竟然只留五百老弱守城，自己带着两万多疲惫之师奔袭广宁。

徐达甚至在折子里骂了朱桢不知兵，言道一旦受阻，大军退路尽失。

朱元璋这几日心神不宁，吃不香睡不着。

老六是他的心头肉，真要是折在辽东，他能把整个辽东翻过来。

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子朱标连通报都顾不上，直接掀开厚重的帘子闯了进来。

“父皇！北平急报！”

朱标平日里向来稳重，此时却喘着粗气，跑得满头大汗，手里高举着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朱批毛笔啪嗒掉在桌上。

“是不是老六出事了？”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翻了砚台。

“快拿过来！徐达的大军赶上没有？广宁城下到底怎么样了？”

朱标快步上前，将战报递到朱元璋手里，神色极为古怪。

“父皇，您自己看吧。”

朱元璋急忙扯开火漆封皮，展开信纸。

只扫了一眼，朱元璋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

“大宁……破了？”

朱元璋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他重新把战报凑到眼前，逐字逐句看下去。

“楚王朱桢，领兵三万，于大宁城下摆开阵势。”

“辰时攻城，午时破门，未时全歼守军主力。”

“前后耗时……三个时辰？！”

朱元璋的呼吸猛然粗重起来。

他指着那行字，抬头看向朱标。

“三个时辰？大宁城墙高三丈六尺，守将乌日乐麾下有两万精锐骑兵与步卒，粮草足支半年！徐达当年围攻大宁，尚且用了两个月！老六三个时辰就拿下来了？”

朱标也是苦笑一声，拱手道：“回父皇，儿臣刚才在文华殿看到这份战报时，也以为是驿卒送错了信。可这是徐大将军亲笔所写，盖着征虏大将军印信，绝无差错。”

朱元璋再次低下头看战果。

“斩敌一万五千余，俘虏四千余。”

“明军阵亡一千七百人，伤三千……”

朱元璋看着这串伤亡数字，嘴巴半天没有合拢。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濠州起兵一路杀到应天，灭陈友谅，平张士诚，驱逐元室。攻城拔寨的凶险，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三万人强攻坚城，换做寻常打法，死伤过万都是常事。

三个时辰破城，战损不到五千，斩获两万。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小子……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朱元璋喃喃自语，一屁股坐回龙椅上，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原以为自己给朱桢的三万兵马，只是去辽东牵制纳哈出，顺便给徐达分担压力。

结果朱桢直接把大宁给生吞了。

朱标在旁边低声解释道：“徐大将军在后面附了战法详解。六弟军中装备了兵仗局新制的小型火炮，名为迫击炮。此物无需直瞄，隔着城墙便能将开花弹抛入城内。”

“守军的滚木、礌石、火油库，还没来得及动用，就被城外的火炮炸成了飞灰。”

“随后六弟集中火力炸塌城门与吊桥，神机营以连发燧发枪封死门洞，步卒一鼓作气杀入城中……”

朱标越说声音越小，眼中满是惊骇。

这种打法，完全超出了大明将领的认知范围。

朱元璋听得头皮发麻。

他重重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奏章乱飞。

“好！打得好！”

朱元璋放声大笑，方才的担忧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兴奋。

“不愧是咱的种！三个时辰拔了大宁，乌日乐那个丧家之犬怕是魂都吓飞了！”

笑完之后，朱元璋忽然想起什么，瞪着朱标问道：“后勤呢？战报上说，大宁一战打光了大半炮弹和火药，老六手里没弹药，拿什么打广宁？兵仗局那边怎么样了？”

朱标立即正色回道：“请父皇放心，儿臣今日清晨便去查验过了。兵仗局数百名工匠日夜赶工，铸造新式迫击炮弹。第一批三千发炮弹与配属火药，两日前就已经装车，由五千精兵押送，正星夜赶往北平。”

“第二批五千发炮弹也已开炉，七日内便能起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