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安静了片刻。乌尔里克松开萨芙拉,重新看向莱昂几人,似乎终于记起自己刚才有多失礼。
“各位先坐吧。”他让开桌边的位置,随手把散落的地图收拢,“今晚营地的粮食还算充足,待会儿我叫人送些热汤过来。你们一路赶到这里,总该吃口热的。”
萨芙拉留在他身边,仍有些担心地望着他。乌尔里克被看得无奈,便问:“怎么了?脸上沾了东西?”
“没有。”她小声答道,“就是想多看看你。”
乌尔里克听得心里发软。他把桌上最靠近炭盆的位置留给女儿,又拿起那叠被自己写满字的纸,一时竟想不起该从哪张看起。
莱昂趁他低头整理的工夫,与菲娅娜交换了一下目光。
眼前的乌尔里克说话清楚,也能照顾到众人的感受,刚才那种突如其来的猜疑已经看不见了。想到哈罗德说起的失忆,他决定趁现在问清楚。
“乌尔里克陛下,有件事我一直想向您打听。”
“你说。”
“您到北方以后,有没有见过一本黑色的书?封面很古怪,里面写的东西也可能看不懂。”
乌尔里克原本正在翻纸,听到这话,手指停在了半空。
“黑色的……怪异的书?”
“您有印象?”莱昂问。
“这里带来的书不少。我记得有一本……”乌尔里克皱起眉,像是试图从一团纠缠的记忆里找出什么,“等等,应该是在……那天晚上,我明明……”
话音骤然断了。
乌尔里克猛地捂住额头,手里的纸散了一地。他咬紧牙关,身体晃了两下,最后只能扶着桌沿勉强站稳。
“父亲?”萨芙拉立刻转过身。
“头……疼……”乌尔里克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
莱昂赶忙上前:“陛下,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雪……我走出去过……”乌尔里克盯着地面,呼吸越来越急,“可我记得自己在帐篷里睡着了。怎么会……那里还有……”
他忽然抬起头,神情充满惊恐。
“谁在说话?”
没人回答得上来。
“出去!我说过了,出去!”乌尔里克朝空无一人的帐篷角落吼道,随后又像被什么声音刺痛,双手紧紧按住脑袋。
萨芙拉下意识往前走,莱昂连忙伸手挡了一下。
“先等等,他现在好像看不清我们。”
“可他……”萨芙拉急得眼眶又红了,“父亲,我在这里,你看我一眼!”
乌尔里克听见声音,茫然地转过头。视线从萨芙拉脸上掠过,却没有停留,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的影子。
菲娅娜试着送出一缕极细的魔力,想确认他是否受了精神法术的影响。魔力刚触及乌尔里克周围,便被一股混乱的力量猛地弹开。她吃了一惊,及时收了手。
“怎么样?”莱昂问。
“他的意识混乱得很厉害。”菲娅娜额角沁出冷汗,“我碰到的一瞬间,感觉有好几股念头在互相冲撞。他现在恐怕连自己在哪儿都弄不清楚。”
露西亚已经开始祈祷。淡淡的光落在乌尔里克身上,让他急促的呼吸短暂平缓了些;可下一刻,他又弓起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露西亚急忙停下,生怕继续施加力量反而伤到他。
“我能帮他减轻一点疼痛。”她抿着嘴,“可那里面的东西,我也碰不到。”
艾蕾希娅看了眼乌尔里克脚边的纸,低声提醒:“先把周围腾开。他的力量快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