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听见这话,立刻把桌旁的椅子挪到一边。外面有亲卫听到响动要进来,被莱昂隔着门帘叫住。
“带人退远些,别让其他人靠近帐篷。这里交给我们。”
“可是陛下他——”
“我们会看着他。”莱昂说完,又回到了萨芙拉身旁。
乌尔里克的声音越来越乱。他先是喊出几个战士的名字,紧接着又质问自己为何独自走在冰原上,话还没说完,便突然开始反复念着同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萨芙拉试着叫了几次父亲,每次他都会短暂地偏过头,仿佛听见了,却又很快被那些混乱的念头拖走。
她从来没见过父亲这样。这个曾经独自拦住敌军、在王庭里一句话便能让所有首领安静下来的人,如今竟连站直身体都如此艰难。
“父亲,求你了……”她声音发颤,“你刚才还跟我说话呢。你还记得吗?我们说好要慢慢商量的。”
乌尔里克仍然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抬起头时,目光里的惊恐渐渐变成一种令人心惊的凶狠。
莱昂忽然察觉到空气中的魔力在急剧聚拢。
“所有人退开!”
一道沉重的气浪从乌尔里克身上扩散,炭盆里的火苗猛地伏低,帐篷顶上的绳索绷得笔直。
他抬起右手,掌心正对着众人,积蓄的力量逼得地上的碎纸沿着地面滑动。
菲娅娜立即撑开护盾,伊拉挡在露西亚和艾蕾希娅身前。莱昂的手已经按住灰誓的剑柄,目光却始终留在乌尔里克身上。
只差一点,那股力量就会冲出来。
“父亲!”
萨芙拉的声音几乎被呼啸的气流淹没。她站在莱昂身后,望着父亲那只颤抖的手,眼泪不断往下掉。
“你看看我呀!我是萨芙拉!”
乌尔里克的手指绷紧了,力量却迟迟没有释放。他仿佛听见了什么,艰难地将视线从莱昂身上移开。
“我回来了,父亲。”萨芙拉努力让他看清自己的脸,“我就在这里,哪儿也没去……”
乌尔里克终于看见了她。
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记忆里,她还是个抱着小木锤追在自己身后的孩子,摔疼了便跑来找他。
可如今站在面前的姑娘已经长高了,披风上有一路风雪留下的痕迹,握锤的手也长出了茧。
她真的长大了。
刚才她讲过自己的朋友,讲过一路走来的危险,还央求自己相信她一次。那些话一件件浮上心头,终于冲开了脑海里不断翻涌的混乱。
他突然明白自己正做什么。
那只抬起的手,正对着自己的女儿。
乌尔里克心里一阵发冷。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停住了即将爆发的力量。
脑海里仍有无数念头催促他动手,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撕碎,可他已经看清了萨芙拉,再也不肯移开目光。
他曾经为了保护这个孩子,宁愿独自留在北方。如今女儿费尽艰辛来到身边,他怎能亲手伤害她?
“萨芙拉……”
乌尔里克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紧接着,他凭着自己的意志,向脑海里那股支配了自己许久的力量狠狠撞了过去。
耳边所有混乱的声音骤然断绝。那些纠缠他许久、悄悄改变他判断的念头,也随之彻底消失。
乌尔里克抬着的手终于垂了下来。凝聚在掌心的力量瞬间散尽,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重新望向萨芙拉,清清楚楚地认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