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六月初。
平原城北的黄河渡口,在初夏暴烈的阳光下泛着碎金般刺眼的光芒。对岸,袁军的营寨连绵数里,风中裹挟着热浪,吹得蒋义渠的那面帅旗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平原城头,张合按着佩剑,已经整整站了一个上午。目光扫过对岸,将袁军的鹿角、箭塔、乃至巡逻队的轮廓都烙印在脑海里。
赵云并肩立于一侧,银甲在烈日下微微发烫,他的目光平静却深邃,犹如暴风雨前的海面。
韩暹则吊儿郎当地区蹲在城垛阴凉处,斜眼瞅着对岸。
城外平原上,张绣正率领着西凉铁骑往来巡弋,滚滚铁蹄踏碎了夏日的干硬土地,在天地间拉开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黄色尘烟。
突然,南面官道上尘土大作,一骑快马如黑色闪电般撕裂了晨光。
“报——!”
信使滚鞍下马,满身大汗,双手将一封盖有车骑将军大印的帛书高高举起。
张合展信一扫,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笑意:
“将军有令——不必等他。时机成熟,立刻动手!”
韩暹拍拍屁股上的浮土站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悍匪出身的狠劲:
“那还等什么?蒋义渠那厮在北岸天天练兵,练来练去还是那副鸟样!昨天咱们抓的几个逃兵都交代了,邺城那边袁老头快不行了,袁谭和袁尚掐得正欢呢。蒋义渠现在就是个孤军,粮草都快断顿了。再拖下去,不惊动咱们,他自己就得饿死在北岸!”
张合收起帛书,转过身来,目光在众将脸上扫过,声音沉稳却掷地有声:
“主公的意思很明确——青州战事,由本将全权调度。蒋义渠虽有一万兵马,看似势众,实则军心已散,今日军议,只定一件事:怎么打,何时打。”
赵云上前一步,甲胄摩擦发出冰冷的脆响:
“重甲骑兵已经整训完毕,人马求战心切。末将请缨,愿为重骑先锋,正面凿穿敌阵!”
张合却微微摇头,沉吟道:
“子龙,重骑是主公给咱们的王牌,依我看,先派白波骑兵过河骚扰,引蒋义渠出营追击。待其阵型拉开,重骑再从侧翼突击,张绣兄弟断其后路。”
“不,不必引他出营。”
赵云走到沙盘前,手指指向黄河北岸:
“蒋义渠依河建寨,正面对着渡口,防守严密。但他自恃有黄河天险,侧翼反而是一片空置的滩涂。末将昨夜已探明,上游有一处浅滩,最深处不过马腹,重骑可涉水而过。”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末将愿率三百重骑从上游偷渡,绕其侧后!只要看到重骑的‘楔形阵’出现在北岸土坡,便是总攻信号——常备军正面强攻,白波骑、西凉铁骑四方合围,一鼓作气,将其碾碎!”
张合眉头一皱,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水流湍急,重骑披甲涉水,上岸后阵型必散。休整需要多久?”
“半炷香。”赵云答得斩钉截铁。
“半炷香……蒋义渠的斥候不是死人。”张合盯着沙盘,果断下令,“韩暹!子龙渡河之时,你带白波骑兵在下游佯渡!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蒋义渠的斥候看到!”
韩暹嘿嘿一笑,拍得胸甲“当当”响:
“张将军放心!老子带八百骑士多打旗帜,!保准让蒋义渠以为主公的主力大军打过来了!”
张合点头,转头看向那一言不发的张绣:
“张绣将军,西凉铁骑负责扎口袋。蒋义渠一旦溃败,绝不敢往东,必向北逃窜。你在北面设伏,溃兵出来多少,你吃多少,一个也不准放回邺城报信!”
张绣长枪一顿,抱拳领命:
“末将,领命!”
六月初三,卯时。
大雾锁河,黄河水面上蒸腾着一层浓重的白纱,浓得化不开。
“哗啦……哗啦……”
上游的浅滩上,一阵沉重而压抑的铁器碰撞声打破了晨寂。赵云一身银甲,胯下照夜玉狮子率先踏入冰冷的河水中。在他身后,三百重甲骑兵人马,马蹄上裹着厚厚的皮革,犹如一尊尊从迷雾中走出的钢铁巨兽。
水流确实急,湍急的河水不断冲击着沉重的马腹,战马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吃力。
“将军,水见涨了,要不要缓一缓?”副将低声问。
赵云在迷雾中按紧了亮银枪,声音冷冽如冰:
“保持速度,冲过去!对岸还没反应,这是唯一的胜机!”
与此同时,下游渡口。
“咚!咚!咚!咚!”
战鼓声如连环惊雷骤然炸响!韩暹骑在马上,挥舞着战刀狂吼。八百白波骑兵在马尾上拴着干柴,在河滩上疯狂往来奔驰,时间黄沙漫天,旌旗如林,喊杀声震天动地。
对岸的袁军哨兵顿时慌了神,凄厉的号角声瞬间响彻整个军营。
蒋义渠刚披上大甲冲出帅帐,遥望下游那遮天蔽日的沙尘,脸色大变:
“传令!吕布军主力在下游抢渡!传令三军,立刻调步卒精锐往下游集结,决不能让他们立足!”
就在袁军主力疯狂向东侧、下游调动的这一刻……
上游北岸,迷雾被一杆亮银枪生生撕裂。
“整队!”
赵云的声音不高,却铿锵有力。
三百重骑跃上河滩,战马喷吐着粗重的白气,河水顺着冰冷的甲胄“滴滴答答”地流淌。仅仅半炷香的时间,散乱的马蹄瞬间凝结,一个散发着无尽压迫感*钢铁楔形阵已经在袁军侧后的土坡上凝聚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