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七月二十。邺城北郊。
暮色笼罩了漳水两岸,张合率领的大军已在邺城北面安营扎寨。连绵数里的营帐错落有致,巡哨的甲士往来穿梭,青州军的黑色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除去张合亲率的五千常备兵与三千丹阳步卒外,张绣的三千西凉铁骑、赵云的三百具装重骑也悉数随军。加上蒋义渠部下的降卒、大批辎重兵与随军医士,总兵力达一万五千余人。
从平原渡河至此,沿途出乎意料地顺利。袁绍病逝后,河北各郡县一时间陷入了权力真空,面对气势正盛的徐州军,沿途守军大多选择紧闭城门观望,更有甚者直接望风而降,谁也不愿卷入袁氏兄弟的骨肉相残中。
中军大帐内,牛油大烛将案上的邺城地形图照得一片通明。
张合按剑而立,蒋义渠则站在一侧,指着图上几处用红墨标记的圈点,低声介绍:
“将军请看,邺城北面共有三处主要渡口,目前已被我军斥候控制。这是城西的两处粮仓,皆由审配的私兵与袁尚部将苏由的城防营把守,每处守军不过数百。如今袁尚的主力都被牵制在东城,西城的防务主要便靠这个苏由。此人贪婪怯懦,审配用他,其实是个极大的隐患。”
张合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赵云与张绣:
“主公临行前有死命令——不可抢先入城。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围’。通过封锁北面的渡口和粮道,彻底掐断城西的后勤补给。袁尚城里的存粮耗不了几天,等他内部先乱,便是我们的时机。”
赵云沉声开口:“张将军,末将麾下的重甲骑兵长于野战冲坚,若只是围城,恐怕难以施展。”
“子龙莫急,围城亦有可用重骑之处。”张合宽慰道,“根据暗哨回报,曹操派遣的援军已由夏侯惇率领,正从官渡方向北上。如果曹军试图强行突破我们的防线去接应袁尚,你的重甲骑兵便是迎击曹军先锋的杀手锏。在此之前,你且随我镇守中军,随时准备应变。”
张绣拨弄着腰间的马鞭,冷笑一声:“至于外围,便交给我的西凉骑兵,我绝不会让夏侯惇靠近邺城一步。”
部署完毕,众将各自领命散去。
张合叫住了正欲出帐的蒋义渠,示意亲兵退下,压低声音问道:“蒋将军,还有一事。绣衣卫从城内传出密报,称袁绍的遗孀刘氏仍在西城,袁熙之妻甄氏随侍在侧。破城之后,这两人的安危关系到河北世家的归附。你曾在邺城任职,可认得那甄氏?”
蒋义渠一愣,随即抱拳低声道:“末将听闻甄氏乃上蔡令甄逸之女,颇有容姿。当年袁本初亲自派人求娶,将其许配给次子袁熙。此女为人温婉,在邺城世家女眷中名声极好。后来袁熙远赴幽州,并未带她同行,她便一直留在邺城侍奉婆母刘氏。将军的意思是……”
“不是我的意思,是主公的意思。”张合神色严肃,“主公特意交代,破城之后务必先寻得甄氏,绝不能让她落入曹操手中。此事你知我知便可,切勿声张。待城破之日,我会亲自安排精锐随你入城接人。”
蒋义渠躬身领命,退出了营帐。
与此同时,邺城东南数十里处的官道上,战马嘶鸣,人马俱疲。
夏侯惇正率领着五千曹军步骑日夜兼程地北上。战马急行掀起的尘土扑了他满脸,但他顾不上擦拭。在路上,他已经接到了邺城粮道被断的急报,知道审配撑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