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袁谭去打幽州,有三个好处。第一,他是袁本初的长子,打着清理门户的名义去幽州,名正言顺!河北那些大世家,谁也说不出我吕布半个不是。第二,这小子在邺城憋坏了,猛虎出笼,他只会把邪火撒在显甫身上。第三,正如文和所言,骨肉相残,等他们血流干了,幽州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吕布的话音一落,眼神突然一冷,并起两指敲了敲桌面:“不过,有一条底线——郭图,绝不能跟着他去幽州。”
徐庶挑了挑眉:“主公的意思是?”
“此人长于内斗,短于军国,一肚子坏水全用在了挑拨离间上。袁本初父子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郭公则居功至伟。放他去幽州,袁谭死得太快,戏就不好看了。”吕布冷笑一声,“传令下去,让许都那边动一动,给郭图封个光禄大夫之类的虚衔,调去许昌。把他从河北这张棋盘上,给我彻底抹掉。”
徐庶提笔,在竹简上沙沙地记下一笔,随后抬头看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沮鹄。
沮鹄是沮授之子,此时脸色有些苍白。他虽然早已投靠了吕布,但看着昔日主君的基业如同商品般被一件件瓜分,心中难免悲凉。
徐庶轻声问道:“主公,那袁家留在邺城的家眷,又当如何处置?”
吕布端起冷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淡淡道:“袁绍的遗孀刘氏,以及剩下的各房家眷……全部备好车马,好生护送,送往许都,交给朝廷安置。”
“啪嗒。”
沮鹄手中的毛笔险些掉在地上,他猛地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将军……要把袁公的家眷,悉数送往曹操掌控的许都?”
吕布看着沮鹄,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却带着看透人心的通透:“沮鹄,你是在心疼袁家,还是在怀疑我吕某人的气量?”
“属下不敢!”沮鹄慌忙起身拜倒。
“起来说话。”吕布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刘氏留在邺城,对我没有任何用处。她既不是河北世家的主心骨,如今也不过是个失了势、只会哭天抢地的未亡人。把她留在邺城,只会成为那些心怀异志之辈聚集的幌子。送去许都,交给天子,实际上就是塞给曹孟德。”
吕布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了指许昌的方向,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一来,袁本初是朝廷敕封的大将军、邺侯。大将军故去,我吕布身为大汉将军,代天子收复失地,将其家眷送归朝廷,这叫‘纯臣之礼’。大义在我,曹操便不能在天下人面前骂我是吞并同僚的恶贼。二来,人送到了许都,衣食住行、抚恤安置,全由曹操的国库出。他总不能把袁绍的遗孀杀了背恶名吧?他得养着!”
话音落下,偏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徐庶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暗道自家的这位主公,这政治手腕是愈发炉火纯青了。
“不过……”吕布话锋突地一转,“袁家的家眷里,有一个人得留下来。”
沮鹄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问道:“谁?”
“袁显奕(袁熙)之妻,甄氏。”
吕布负手而立,声音平静:“其余人全部送走,唯独留下甄氏。原因很简单——就是告诉河北世家:袁氏旧部只要愿意归附,我吕布以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