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耐心地教他挽弓拉箭,母亲坐在廊下缝补着战袍,而他自己则赤着脚在院子里追打着邻家的小狗。
那时候,他不是名动天下的飞将,不是权倾一方的诸侯,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边塞少年。
“主公,祭品备齐了。”成廉拎着几坛烈酒与熟肉走上前。
城北的黄土坡上,风沙漫天。
几座孤零零的坟头伫立在杂草丛中,虽显得荒凉,却有清扫过的痕迹。
吕布单膝跪倒在父母的坟前,将熟肉与干粮一盘盘摆好,随后拍开封泥,将热辣的酒水一碗碗倒在干涸的黄土上。
酒香在风沙中弥漫开来。
吕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跪坐在坟前,任凭塞外的烈风吹动他的披风。远处太行山的轮廓在夕阳下化为一片血红,几只寒鸦在枯树枝头发出粗粝的啼鸣。
这一刻,他将所有的杀戮、权谋与野心全部沉淀,只留下一个游子对故土最深沉的敬畏。
数日后,吕布班师回到晋阳郡守府。
正堂之内,蜡烛高照,气氛庄重肃穆。
“主公,并州防务已核定完毕,请主公示下!”张合率先跨步出列。
吕布端坐在帅位之上,神采奕奕,目光扫过堂下诸将,朗声道:
张合暂领并州都督,坐镇晋阳,全面统筹并州九郡防务。
冀州降卒全部留镇并州,由张合统一整编,利用其适应北地气候的优势,修建边防长城与烽火台。
张绣率西凉铁骑留守北部,配合张合扫荡高干在马邑、雁门一带的残余势力。
张燕率太行营驻守上党,太行山黑山军旧部允许下山西进归农,发放种子与耕牛;太行营扩编至八千人,粮草饷银完全比照徐州常备军发放!
曹性随中军班师邺城,井陉弩台移交张合部接管。
沮鹄负责调拨邺城粮草入并州,修复晋阳城墙,广设招贤馆与屯田所。
“末将等——领命!”
众将轰然应诺。张燕更是眼圈发红,重重扣首:“末将替太行山数万黑山弟兄,谢将军再生之恩!”
军议刚罢,成廉便神色匆匆地跨过门槛,双手呈上一封由绝密飞鸽传回的帛条:
“主公!沮公与自涿郡发来紧急军情!”
吕布伸手接过帛条展屏细看,只见上面写道:
“袁尚趁主公主力西进并州之际,倾蓟县之兵对袁熙发动总攻。双方于涿郡北部爆发惨烈交战。
袁熙手下大将焦触、张南表面上死守防线,实则暗中与许都曹操频繁信件往来,劝说袁熙投降曹操,以为自保之策。沮授建议主公速率大军北上幽州,收割战果!”
坐在下首的张合闻言,抱拳请命道:“主公!二袁内斗已至绝境,焦触心怀异志,若让曹操手伸进幽州,恐怕生变!末将愿率军北伐!”
“不急。”
吕布将帛条随手按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贾文和此前便料定,二袁乃冢中枯骨,必互相残杀至死。
焦触不过是一条想卖主求荣的狗罢了。只要咱们捏住涿郡门户,曹操手再长,也摸不到幽州的边!
让他们继续咬,咬得越惨,幽州各地的世家与百姓便越绝望。等他们两败俱伤、彻底绝望之时,本将只需带一骑亲兵北上,幽州便可传檄而定!”
说到这里,吕布眼中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温情与急迫,转身看向成廉:
“传令下去,大军整顿三日,班师回邺城!而后……随本将回下邳!”
成廉一愣:“回下邳?”
“废话!”
吕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笑骂道:
“严薇、曹曦她们几个的预产期就在这几月了!老子在外面刀光剑影杀了几千里,要是连自己的骨肉降生都赶不上,还算什么父亲?!
等把家里的事安顿好,抱了儿子,老子再去幽州收收拾那两个蠢货!”
堂内众将闻言,皆是大笑起来,原本肃杀的军议大堂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三日后,晋阳城外号角声声。
吕布身披黑金重甲,骑着赤兔马,率领着赵云的三百重甲骑兵与数千精锐,在数万并州百姓依依不舍的欢呼声中,滚滚踏上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