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代郡北面丘陵地带。
浓重的晨雾尚未被初升的日光撕裂,空气里湿冷刺骨。张绣的西凉铁骑揭开了杀伐的序幕。
乌桓左路的营地安在两座低矮丘陵交汇的洼地里。这里本是避风的好地方——草原上六月的夜风刺骨,窝在洼地里能省不少柴火。可这在张绣眼中,却是一处绝佳的天然屠宰场。
南北两个出口一旦被封死,这五千乌桓骑兵就是瓮中的死鳖。
张绣将手下的西凉铁骑分成了三路:一队正面猛砸营地正门;一队悄无声息地绕后切断退路;第三队则早已潜伏在洼地两侧的陡坡上,居高临下,远程协助。
西凉铁骑的骑射或许比不上并州狼骑那般神出鬼没,但居高临下射击一群乱成苍蝇的固定靶,根本不需要太高超的技巧。狭窄的洼地里挤满了人马,随手松开弦,箭矢便能噗哧一声扎进肉里。
乌桓左路主将难楼是蹋顿的族弟,秃顶爆眼,生得魁梧。当正门传来第一声凄厉的告警声时,他正袒露着肥硕的胸膛准备跨上马鞍。
甲胄还没来得及扣上,他就眼睁睁看着营地的坚木栅栏被狂暴的撞角撕成了碎片!
十几匹挂着铁马铠的西凉重骑排成一线,从晨雾里撞碎了木屑冲了进来。重矛如林,借着战马冲刺的惯性刺出,“噗噗”几声轻响,瞬间贯穿了前排好几名乌桓骑兵的胸膛。
长矛拔出,带起漫天的血雾与碎肉。被挑飞的骑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重重摔落在地,转瞬被后方轰隆而过的铁蹄踩得骨肉模糊。
“不要乱!往北!往北边冲出去!”难楼扯着嗓子怒吼,声线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显得尖锐变形。
然而,北面的退路早已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西凉第二队骑兵早已在北面坡地上排开了两列横队。冷冽的晨光扫过长矛,泛着令人胆寒的幽光。冲在最前方的乌桓骑兵收脚不住,迎面撞上了这道矛墙。长矛从前胸穿入、后背透出,马匹惨叫着翻倒,骑手摔落泥地,还没等爬起来,铺天盖地的马蹄便轰然踏过。
咔嚓——咔嚓——
骨头连同内脏被重踏踩碎的声音在狭小的洼地里此起彼伏,混合着马蹄声与临死的抽搐。
难楼绝望了。他眼珠暴起,拔出弯刀,带着身边最后数十名凶悍的亲卫发疯般朝着西面较缓的丘陵陡坡突围——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但张绣根本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蛮夷安敢!”
一声雷霆般的喝断,张绣亲率第一队精骑从侧翼截断了难楼的去路。寒芒闪过,西凉长矛如毒蛇般从马背上刺出,噗哧一声,精准地从难楼的左肋贯入,直接绞碎了他的胸腔!
难楼身形剧震,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多出的半截带血矛杆。他的嘴唇张合了几下,似乎想要诅咒,又似乎想要求饶,但喉咙里喷涌出来的只有黏稠冰凉的血沫。
他的视线迅速昏暗,身躯在马背上晃动了两下,旋即轰然倒地。
主将身死,乌桓左路彻底溃败。五千精骑折损大半,残兵如惊弓之鸟散落逃窜,有的下马跪地哀嚎,有的失魂落魄地向深山逃去。
张绣缓缓收拢铁骑,只留五百人打扫这片修罗场。战马踏过浸透了鲜血的草地,发出“咕哧、咕哧”的泥泞声,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铁锈与内脏破裂的恶腥味。
张绣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肘,抹了一把脸上敌人飞溅的血污。他勒转马头,带着主力向着东南方向的中路方向靠拢。
同一时辰,上谷方向。
黎明前最深沉的漆黑里,张辽的并州狼骑便如鬼魅般摸到了乌桓右路营地的后背。
两千狼骑一夜之间强行奔袭上百里,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乌桓人撤退的咽喉要道。张辽骑在神骏的战马背上,手里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微眯的双眼穿透稀薄的晨雾,俯瞰着山下那座刚刚升起晨火的异族大营。
高地上,曹性的弩营已然悄然铺开。
五百弩手分为三排,身姿沉稳如石。连弩的望山早已锁定射界,幽黑的箭矢扣在槽内,箭尖隐隐闪烁着死神般的寒芒。曹性端着一架特制的重型连弩,趴在第一排弩手身侧,嘴角泛着冷笑,嘴里还在极快速地念叨着:
“风速半指……距百五十步……仰射下沉三分……全覆式散布……”
“先压着。”张辽缓缓勒紧缰绳,声音极轻,“等他们自己乱——左路被西凉骑兵绞杀的消息,该到了。”
话音未落,南面地平线上陡然传来了高亢而急促的号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