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外交战(1 / 2)

琅琊城头上,那些被巨石与撞木砸出缺口的垛口,已重新垒满了沉甸甸的沙袋。城脚下那条泛着腥红的护城河,残留的尸体早已清运完毕。早春的冷风一吹,空气里仍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土味——那是滚油与桐油泼洒后,渗进城墙砖缝里反复炙烤留下的余味。

成廉扶着冰冷的城砖,往北凭栏远眺。

薄雾笼罩的旷野上,曹军的大营还在,连绵的火把亮了一整夜。但那些遮天蔽日的攻城器械,大半已拆卸运走。夏侯惇选择在这个清晨拔营。没有擂鼓,没有举旗,三万曹军如潮水般退得安静而有序,只留下营寨外围孤零零的栅栏,和几架散落在荒草里的破损冲车。

成廉在北门城楼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主理一城防务,被围的这大半个月里,他几乎记不得什么叫瞌睡。嗓子早已喊得哑透;左颧骨上方多了一道刚结痂的暗红刀伤,左臂缠着粗麻绷带,绷带边缘渗着半干的血痕。

他眼睁睁看着夏侯惇的那面帅旗彻底消融在官道尽头的浓雾里,按在刀柄上的手紧了又松,终究没有下令追击。

军师署递来的密函上,字迹清晰无比——固守,即是大捷。

成廉自知斤两。凭着一股狠劲领兵死守城池,他能咬下曹军一块肉;可若论排兵布阵、旷野决战,他比夏侯惇还差着火候。

身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成廉没回头,也知道是张狗子。

这十八岁的琅琊本地后生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背上斜挎着一张硬木弓,肩头的绷带从破烂的衣领里露出来。大半个月前,这小子第一次上城垛,吓得双腿打颤,连弓弦都拉不圆;如今,他一个人射空了四个箭囊,指尖磨得白骨隐现,连自己到底放翻了多少个登城梯上的曹军也记不清了。

张狗子伸手摸进怀里,掏出半块被体温焐得发软的干硬胡饼。他犹豫了一下,用力掰成两半,将大的一半递到了成廉面前。

“将军……垫垫肚皮?”

成廉转过头,看着眼前这张沾满黑灰与血污的稚嫩面孔,沙哑地开口:

“张狗子,你这名儿太土,跟了本将,说出去丢人。打完这场仗,改个名儿,叫张彪。彪,乃老虎身上的斑纹,要做个能噬人的汉子。”

那后生愣了片刻,随即眼中迸发出异样的光彩,腰杆挺得笔直,抱拳大喊:

“谢将军赐名!从今往后,小人便是张彪!”

……

下邳城东门外,尘土飞扬。

成廉率领的回城队伍里,夹杂着抬运伤员的木担架和吱呀作响的辎重车。成廉骑在瘦削的战马背上,左臂的绷带依然裹得结实,身上的铁甲刀痕累累,缝隙里还卡着未清理干净的血块。

城门两侧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百姓。有人在凯旋的队列里寻见了自家的汉子,尖叫了一声便扑上去死死抱住,号啕大哭;也有人踮起脚尖,顺着长长的队伍往后望,目光从期待到焦灼,最后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化作一声无助的咽唾。

成廉没有在城门口多看一眼,他收紧缰绳,带着琅琊之战的血迹与战报,直奔车骑将军府。

军师署内,檀香与墨香交织。

吕布端坐在案前,正细细翻看成廉呈递上来的竹简。那上面清晰的誊写着曹军伤亡数额、缴获的冲车与云梯件数、琅琊守军的死伤名册、弩箭消耗以及各营需补给的粮草数。字迹虽称不上俊秀,但一笔一划,沉稳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