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外交战(2 / 2)

吕布看完,将竹简轻轻搁在案上,抬眼看向满身风尘的成廉。

“初次独当一面,便能守住琅琊,没给并州老兄弟丢脸。”吕布微微颔首,“城防损耗,交由陈登去核对清算。琅琊阵亡将士的抚恤,按例加倍发下。伤兵由医署派精干郎中救治,在琅琊城内添设一处临时医所,所需药材直接从下邳库房调拨。你自己也别硬撑着,去华佗先生那里把手臂看扎实了。还有——那个张彪,擢升为弩营什长。”

“诺!”

成廉肃然抱拳,声如洪钟。

退出军师署,漫步在幽静的回廊上,阳光洒在身上,带来久违的暖意。成廉解下腰间那柄陪他镇守琅琊十余日的环首刀。漆黑的刀鞘上,沾满了曹军的干涸血渍与琅琊城头的硝烟灰泥。

他在一根朱红的廊柱旁停下脚,伸出粗糙的大拇指,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理抠着刀鞘上的血泥。这柄刀跟着他十几年,从并州的并州苦寒之地一路砍到了这徐州腹地。旧痕未平,新伤又起,正如他战袍下那一层叠着一层的疤痕。

内堂之中,陈宫展开地图,继续向上首汇报:

“主公,此番四面牵制之策已奏大效。各路大军皆完成了预定计划,曹操经此一败,气血大损,至少半年内无力再聚起大规模攻势。眼下各军休整,臣建议由军师署统筹防务,将琅琊与彭城彻底纳入新的防御防线。”

吕布沉吟片刻,接话道:“传令纪灵,让他率部回防寿春,淮南乃重中之重,决不可动摇。这段时日纪灵在豫州牵制曹军主力,厥功至伟。至于张燕,从上党南下遥威河内,亦是将曹操北线的兵马困在原地。两人皆履职尽责,赏赐当一视同仁。”

“主公睿智。”陈宫点头,随即面色转为凝重,“曹操退兵,乃是多线受敌、粮饷不济所致,其狼子野心并未泯灭。绣衣卫从江东潜回的暗线密报,曹操的使者近来在建业城中活动频频,与孙权的心腹重臣多次秘密接洽。孙曹结盟之势,已呈萌芽——孙权虽尚在观望,可荆南却传来了新变故。”

陈宫将手指落在了荆州位置:“刘备攻下桂阳后,兵势大张,大军已逼近江陵。一旦江陵落入刘备之手,他便可顺江东下,随时兵临江东腹地。曹操许给孙权的条件极具诱惑——曹氏承认江东对荆州的掌控权,以此换取孙权出兵淮南。孙权无需渡江北上犯险,只需在淮南袭扰纪灵将军,便能替曹操分担北线的巨大压力。”

“因此,眼下的局势,重在争夺孙权。”

贾诩在旁抚了抚须,接过了话头:“孙权此人,算计多于魄力,他并未铁了心投靠曹操,不过是在两端居中观望。若能让他明白,维持与我方的盟约远比与曹操联手更为有利,他便不敢贸然撕破脸皮。臣建议,即刻遣使前往建业,重申互不侵犯之盟,并在互市上抛出重筹——江东缺乏战马,我方愿以并州良驹,换取江东的稻米粮饷。此外,绣衣卫在江东的动作需愈发隐蔽,切不可落人以口实。”

“使者人选,不知文和有何计较?”吕布看向贾诩。

“臣举荐刘晔。”贾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刘子扬现下正于寿春纪灵将军麾下,此人胸罗万象,辩才无碍,对天下大势的洞察不亚于臣与公台。更要紧的是,主公后宅步夫人的叔父步骘,乃是江东大族步氏的核心成员,在孙权面前极具分量。刘晔出使建业,正可借步骘这条线,撕开江东世家的口子。若步家愿意替我们斡旋,孙权纵有联曹之念,其内部亦是阻力重重。”

吕布拍案定夺:“传令刘晔,此去建业,表面上是结盟谈生意,实则是借步骘的势,摸清江东那些门阀大族的底细。孙权与周瑜固然手握兵权,可江东还轮不到他孙家一家独断——顾、陆、朱、张,包括步氏,这些江东大族的意向,同样能扼住孙权的手腕。只要大族不想与我们彻底交恶,孙权这出联曹的大戏,就唱不下去。”

说至此处,吕布站起身来,指着地图上的淮南一线:

“另外,淮南戒备再加三成!纪灵手中的兵力一兵一卒也不能抽调。告诉纪灵,守死寿春,钉牢合肥,甘宁的水寨要像一把尖刀一样挂在江面上,时刻威慑江东水军。不管孙权做何选择,淮南防线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至于刘备……”吕布冷笑了一声,“他得了桂阳,下一步必然盯着江陵。若他真把江陵咬下来,孙刘两家的和平也就到头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孙权到时候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窥视淮南?让绣衣卫把荆州给我盯死,稍有风吹草动,火速来报!”

“臣领命。”

贾诩躬身应下,执笔在案牍上飞快记录。

不知何时,军师署内的青铜火树已被侍从次第点亮,橘红色的火光摇曳着,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极长。而窗棂之外,滚滚暮色已如墨汁一般,悄然浸染了整个下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