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局中局(2 / 2)

甘宁听得直皱眉头:“若真如刘先生所料,光死守巢湖口可就落了下风。庐江东面那些密如麻绳的水网,老子的战船开不进去,只能靠陆上的兄弟去死嗑。”

被点到名号的杨奉微微抬起头。他向来是个闷葫芦,此刻语气却极其沉稳:“庐江东面的水网我虽未亲自驻防过,可我麾下有几个地道出身的什长,对那一带的河汊子比自家院墙还熟。江东兵若是想钻水网玩偷袭,得先过我这关。”

“光靠几个什长死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刘晔摇了沉吟道,“当务之急,是呈请主公将下邳的强弩营调拨过来。但在强弩营赶到之前,我等亦可设下一局。”

刘晔眼中闪过一丝精算的光芒:“让甘兴霸的水寨继续在巢湖口演戏,不必与江东斥候正面交锋,只需远远尾随即可,给他们造成一种‘我等已然中计’的错觉。杨奉将军即刻加派兵力前往庐江东面巡逻,按住那几处可以通船登岸的浅滩。韩暹将军的白波骑兵向合肥东北方向暗中靠拢,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务必确保一旦杨奉将军那边发现敌情,骑兵能在半个时辰内驰援。至于纪将军,则稳坐寿春中枢,总揽三路大局。”

大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牛皮灯芯爆开的毕剥声。

纪灵将刘晔的推演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算了几遍,目光最终落在了庐江东面那几处不起眼的浅滩上!

“好一个周公瑾!”纪灵猛地一拍几案,震得茶盏乒乓作响,大笑道,“想跟我纪灵玩声东击西?那老子便陪他演这出戏!就照子扬说的办!”

纪灵豁然站起,高声下令:“兴霸,你的人继续在水寨和巢湖口巡弋,装作全无察觉的模样,偶尔同他们蹭一蹭,别让他们起疑!杨奉,你的人马今夜便动,把庐江东面的水网给我扎成铁板一块!韩暹,你的白波骑兵隐蔽待命,没有本将的军令,一兵一卒也不许擅自出击!这盘棋,咱们先诱他以为得手,等他的战船真正开进咱们的口袋里,咱们再一口吃掉他!”

“末将领命!”众将轰然应声,声震帐顶。

刘晔收好竹简,又温声补了一句:“另外,晔已飞鸽传书前往寿春郡府,命他们加紧往庐江东面偷运囤积粮草。若江东兵真从水网摸进来,咱们最紧缺的并非兵员,而是粮草。水网泥泞,运粮万般艰难,必须未雨绸缪。”

“好!粮草调配,本将亲自盯着。”纪灵重重地点了点头。

军议散去,甘宁、杨奉、韩暹三人披坚执锐,鱼贯出了大帐,各自赶往防区安排部署。

刘晔落在了最后,被纪灵出声叫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闷热的大帐。夜色渐深,带着春汛后潮湿泥土气息的淮水晚风迎面吹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纪灵按着腰间的刀柄,望着远方黑魆魆的河影,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子扬,你同我说句实情……周瑜这趟大举弄险,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动了真格的?”

刘晔伫立在风中,遥望着南面灰沉沉的天际,良久,才轻声长叹道:

“周公瑾此人,虚即是实,实即是虚。他派兵来探,探的正是咱们的反应。咱们若是惊慌失措、阵脚大乱,虚的便会瞬间变成雷霆一击;咱们若是镇定自若、稳如磐石,实的也会被他变成虚的。眼下……咱们只需引而不发,他便绝不敢将全部身家押上来。”

纪灵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那便是比耐性了。”

“正是。”刘晔转过头来,展颜一笑,“就比看谁先沉不住气。”

二人视线相交,皆是会心一笑,随后各自隐入浓浓的夜色之中。

是夜,这场攸关淮南生死存亡的军事密谋,被刘晔用特殊暗号誊抄于极细的帛书之上,由绣衣卫快马加鞭地送往了下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