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兵解平舆(1 / 2)

建安八年,正月末。兖州,濮阳城外。

沮授率大军自邺城南下,兵锋所至,势如破竹。两万三千步卒精锐,辅以赵云统领的三百具装重骑与蒋义渠的三千丹阳劲卒,旌旗遮天蔽日,矛戈林立如雨。

前锋逼近濮阳城下时,守将尚欲凭借城垣殊死一搏。然沮授治军古朴严整,未给其丝毫喘息之机。他令赵云率三百重骑列陈于正面,铁甲铮铮,杀气腾腾;另命蒋义渠率丹阳兵自左右两翼合围。重骑踩踏战马,咆哮着撞碎城外拒马鹿角,丹阳兵则衔枚疾走,将云梯直架城墙。濮阳守军仅有区区二千余人,见此等滔天声势,军心瞬间瓦解,打开城门举旗而降。

沮授未于濮阳多作逗留,仅留一千人接管防务,主力拔营继续南进。

白马城距濮阳南八十里。守将姓孙,乃曹操昔日旧部,收拢三千守军,欲凭白马城池坚固负隅顽抗。沮授令赵云重骑在城下陈兵虚张声势,自己却暗度陈仓。他命蒋义渠带丹阳兵于城东佯攻,金鼓齐鸣,吸引守兵主力;自率主力绕至城西,架起重型冲车猛砸西门。白马城破之时,孙守将尚于东门督战,待得知西门告破、兵马如潮水般涌入城内时,大势已去,遂拔剑自刎于城楼之上,余部尽降。

延津乃黄河要冲渡口。守将姓李,系夏侯惇麾下骁将,统兵五千,于渡口南北两岸连营筑垒,欲死守此地卡住沮授南下之咽喉。沮授赶至延津时,天色已晚,寒风呼啸如刀。他未贸然夜攻,而是下令全军在延津以北五里扎下深沟高垒。

当夜,中军大帐内烛影摇红。沮授召来赵云与蒋义渠,指着羊皮地图沉声道:“延津渡南北两岸互为掎角,若强攻坚垒,伤亡必惨。子龙,你带三百重骑自上游十里浅滩渡河,折返绕至南岸,断其后路;义渠,你率丹阳兵自下游暗渡,包抄其东翼。本都亲统主力从正面施压。三路合击,明日午时前必须拿下延津!”

二人应命。

时值严冬,河水冰冷刺骨。赵云骑一匹白额战马,一身银甲上挂满了碎冰,领着三百重骑悄然涉水。战马在寒流中冻得不停打着响鼻,踏着冰渣水石登上了南岸。赵云长枪一挥,铁骑如一股黑色狂潮直扑南岸曹军连营。南岸守军不过千人,猝不及防之下被重骑碾过,瞬间溃散。

北岸李守将闻得南岸杀声震天,火光冲天,方知后路已被截断,军心大乱。与此同时,蒋义渠的丹阳兵自东面杀入,沮授主力猛攻北门。三路合围之下,李守将仅苦撑了半个时辰,眼见败局已定,只得开城投降。延津渡口全面沦陷。

东面的济北城守将闻得濮阳、白马、延津三处一路连破,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弃城南逃。沮授兵不血刃占领济北,大军扼守延津一线,虎视陈留。

陈留乃许昌之东面门户。沮授立于延津渡口,提笔给吕布写下一封八百里军报:“延津已下,陈留门户洞开。臣于延津休整三日,静候主公钧令。”

......

河内,怀县。

张合收到吕布的军令时,正于怀县大营中督办粮草拨付。军令简练干脆:留三千人驻守河内,其余七千精锐火速向延津进发,与中路沮授合兵。

张合将军令递给身旁的张燕。张燕扫了一眼,咧嘴露出那道狰狞的旧疤,嘿嘿笑道:“延津……黄河边的硬骨头已经被沮公与啃下来了,正等着我们过去聚会呢。”

张合微微颔首,当即下令休整三日,补充箭矢马匹。三日后,他亲率四千千并州精锐拔营南下;张燕则领三千山地兵穿行于东面山道,两路并进,约期会师延津。

......

汝南,平舆。

夜色深沉,许昌发来的密信递到了满宠的案前。

弃守平舆,全军退守许昌。

满宠借着昏黄的油灯将绢帛看了三遍,而后缓缓将其按在案上。他心中明白,曹公弃汝南,乃因吕布主力踏过泗水、兖州危在旦夕,许昌急需集结兵力。可平舆浴血坚守至今,一旦弃城,整个汝南便拱手让人。然军令如山,他不得不从。

满宠独坐于案前,久久未语。他想起了徐晃。这些日子,杨奉那两封带有涂黑字迹的密信如同阴云盘绕在他心头。他不能带徐晃回许昌——若徐晃真有二心,后患无穷;可若将其留在此处,平舆虚实与粮草机密必落入吕布之手。

思虑良久,满宠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抚平衣褶,着人传徐晃入帐。

大帐内灯火摇曳。满宠高坐在案后,面色无比和蔼,甚至带着几分愧疚。他起身迎向徐晃,语气比往日亲厚了许多:“公明将军,这些日子……乃是本官多疑了。杨奉那两封密信,本官事后细细思量,确系吕布军离间之计。将军在曹公麾下效命多年,忠心耿耿,本官实在不该心生嫌隙。”

徐晃挺立于帐中,微微一愣。连日来满宠对他的冷眼与戒备,他皆看在眼里。此刻满宠突然温言抚慰,倒让他感到有些猝不及防。

徐晃抱拳沉声道:“满将军言重了。末将一介武夫,唯求守住平舆,不负曹公所托。”

“说得好!守住平舆!”满宠拍了拍徐晃沉重的肩甲,眼神恳切异常,“北门乃平舆防御之重中之重。本官思前想后,唯有将北门托付给将军方能安心。你带本部五百精兵守北门,本官再拨一千兵卒归你节制。北门若在,平舆便稳如泰山。公明,本官将平舆的性命,全交到你手里了!”

徐晃闻言,多日来压在心口的一块巨石轰然落地。满宠当面释嫌,又委以第一要害重任,让这汉子心中生出一股赤诚感戴之情。他后退半步,双手抱拳,声如洪钟:“公明定当誓死守御北门,绝不负满将军重托!”

满宠连忙将其扶起,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北门的弓弩分布与防务细节,方才让其退下。

徐晃走出中军大帐,夜风迎面吹来,他却觉周身舒畅。他径直回到北门城头,将一千五百名士卒重新排兵布阵,检查每一个垛口、每一张床弩,直至天色微明。他疲惫地靠在城砖上,静静等待满宠派人交接其他三门的防务军情。

然则,他等来的却是死一样的寂静。

天大亮时,一名什长跌跌撞撞地跑上城楼,声音发颤:“将军!西门……西门昨夜有大军开拔出城,不知去向了!”

徐晃身躯猛地一震,快步冲到城楼西侧。晨雾弥漫间,西门外的官道上车辙狼藉,乱踏的马蹄印一路向西北延伸——那是通往许昌的方向。

徐晃双手扣在冰冷的城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