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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邳,车骑将军府。
下邳的夜,下起了一场黏稠而细密的夏雨。
雨水打在军师署廊下的树叶上,发出一阵阵“啪嗒、啪嗒”的闷响。
三封沾着汗水与泥点子的密报,几乎在同一时刻呈上了吕布的案头。
第一封出自合肥张辽之手。信中写道:江东孙权遣使来探黄盖,已明言绝不拿陆逊相换。黄盖亲阅孙权手书,老泪纵横,自请囚于合肥,绝不归国。。
第二封来自远在邺城的陈宫。陈宫在信中禀明:冀州清丈已入正轨,崔琰在清河郡铁碗镇压,审荣率吏员夜以继日,甄家更是主动搬出了百年老账房与大批粮草相助,清丈出来的隐匿田亩远超预期。然,许都兵马调度频繁,汝南增兵,河内募粮,风雨欲来。陈宫恳请主公早作筹谋。
第三封,则是“绣衣卫”密呈。字迹极小,却触目惊心:曹操已于昨夜密会四谋士,定下南征刘备之策。曹仁、于禁两路并进,刘岱督粮,黄祖为外援,许都兵马已开始暗中拔营。
吕布将三封密信一字排开,平铺在舆图旁。
贾诩不知何时已站到了那张天下舆图前,半阖着双眼,听成廉将信中内容念完,整整半柱香的光景,竟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吕布缓步走到他身侧,鹰隼般的目光扫过襄阳与许都之间的广袤腹地,冷冷道:“曹孟德到底是忍不住了。他的手,比本将料想的伸得还要快。”
贾诩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古井无波:“主公无需惊慌。曹操虽已定策,但大军开拔、辎重调度,没个旬日绝难成行。我们要做的,依然是——坐山观虎斗。”
“坐山观虎斗?”
吕布转过头,眉头微皱,“可若是刘玄德挡不住曹操,让曹孟德一口把荆州给吞了呢?到时候曹操拥四州之地,再据荆襄之富,我这座‘山’,还能坐得稳吗?”
“刘玄德死不了,诸葛孔明更不是易类。”
贾诩嘴角勾起一抹毒辣而笃定的笑意,“主公,我们并非什么都不做。恰恰相反,我们要比曹操更沉得住气。让陈公台在冀州把世家大族的骨头抽出来,让张辽把合肥打造成一块铁板。等曹操和刘备在汉水两岸咬得遍体鳞伤、筋疲力尽之时……我们再动身。届时,是南下江东,还是西进许都,这柄割裂天下的快刀,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吕布默然不语。
他缓缓伸出宽大的手掌,覆在舆图上樊城与襄阳之间那条蜿蜒的汉水上。军师署内静极了,唯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砸得人心发慌。
许久,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傲视群雄的狂霸之气,低沉发令:
“传令张辽,合肥防务由他一人全权裁决,一兵一卒也不必调回!”
“传令陈宫,冀州清丈不必等什么秋收!立刻以清河为突破口,把南面三个郡全部给本将犁一遍!谁敢挡路,就拿谁的脑袋开刀!”
“再传令高顺,陷阵营与小沛守军全员备战,弓上弦,刀出鞘!我要让曹孟德在挥师南下的时候,总觉得背后阴冷!”大步跨出军师署。
夜雨越下越大,将下邳城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
吕布依旧立于舆图前,宛如一尊审视沧桑的魔神。那张以天下为局的棋盘上,许都、襄阳、合肥、邺城、青州……每一颗棋子都在黑夜中发出沉闷的轰鸣。
吕布缓缓闭上双眼,嘴角掠过一丝冷冽的残忍,低低呢喃道: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你们杀得鲜血成河,本将才能……看得更加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