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收拢羽扇,轻声道:“曹仁易挡,真正难缠的是于禁。那个人,慢,却如重锤,绝不会停。”
......
冀州,安平郡。
当南方杀声渐起时,河北的土地上,审荣也在泥潭里浸透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审荣带着十几名徐州北上的清丈官吏,挨家挨户敲开了城西孟家、城北赵家、城南胡家的宅门。
这些中小豪强世家虽不敢学清河崔氏那般公然起兵谋反,暗地里却各有一套偷天换日的“糊涂账”。有的称祖传田契毁于战火,有的嚷着大旱年间佃户全逃荒光了,更有甚者把千里沃野报成不毛荒地,将族中丁口藏匿于庄园深处。
审荣不与他们多费唇舌。他直接脱去长袍,卷起裤腿到膝盖,赤着脚踩进烂泥田埂里,亲自拉起绳尺丈量土地。烈日将他原本白皙的皮肤晒得爆皮发黑,胳膊上脱了一层又一层的皮。
老清丈吏看不过去,劝他去树荫下歇歇。审荣头也不回,狠狠擦去眼角咸湿的汗水:“歇什么歇?!秋粮入库前,安平每一亩田的底数都得给别驾刨出来!我们歇了,谁来给主公量地?!”
正当此时,甄家三公子甄尧领着五车香米粮草、以及三个熟悉河北地方田册的老账房赶到了田边,声称特来协助审从事清丈。
审荣停下手中的绳尺,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粮草我收,账房我也要。至于甄三公子……您还是请回邺城吧。你们甄家是富甲天下的商贾巨族,庄园连绵,商队无数。跟着我们这群泥腿子踩田埂,仔细污了您脚上那双绫罗靴子。”
甄尧面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但很快又恢复了风度:“审从事说笑了,甄家亦是温侯治下之民,国之大政,自当竭力。”
审荣没再理他,转身重新一脚扎进泥水里。
待甄尧无趣离去后,审荣立刻对身旁的小吏低声叮嘱:“把他带的那三个账房给我盯紧了,一只苍蝇也不许他们私自飞出去!”
两日后,密报呈递邺城别驾署。
陈宫将竹简递给崔琰。崔琰扫了一眼,冷笑道:“甄家果然不安分。他们表面支持税改,实则是想借着官府的手铲除异己,顺带把别家藏起来的田产揽入自己怀里!老夫在清河时便看穿了这帮商贾的算盘。”
陈宫微笑道:“所以我已将甄尧调去巨鹿南面督办军运粮草,离清丈核心区要多远有多远。眼下还不到与甄家摊牌的时候,甄夫人尚在下邳府中,甄家亦未越雷池半步,暂且容他们蹦跶。”
崔琰重重将竹简扣在桌上:“公台,老夫并非针对甄家。但冀州清丈乃天下一等一的公政,若让一伙商贾借机坐大,日后必成大患!这税改是要均天下之田,绝非给他甄家搭上天梯!”
陈宫双眼微眯,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先生放心。这天梯,陈某会亲手抽掉几根。”
数日后,甄尧调令下达,被发配至极偏远的巨鹿边界。甄氏族人心中不忿,暗中传书下邳,试图通过甄宓向吕布进言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