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棋局落子(2 / 2)

“替本将草拟一封奏疏,星夜呈递主公。”陆逊语气平淡,“就说……皖口无险可守,江北非我江东长久安身之地。请主公将防线全面南撤至江心洲,以水师楼船为主效。岸上仅留哨卡监测,不驻重兵。”

亲兵大吃一惊,手按剑柄倒吸一口凉气:“将军!如此一来……岂非等于将江北土地拱手让人?”

“放弃一块守不住的死地,换一条扼守天险的活水。这笔账,主公比你我更清楚。”

陆逊的声音波澜不惊,可藏在宽大绣袍中的双手,却已将掌心抠得发白。他心中明白,这封奏疏一旦呈上去,心高气傲的孙权定会雷霆大怒。

可他更明白,若执意死守江北,这五千江东子弟,转瞬就会变成张辽麾下骑兵口中的肥肉。

......

下邳,军师署。

暮色四合,夜鸦归巢。

三线的前线战报呈送到了吕布的案头。

汝南方面,高顺重创夏侯惇,斩首近千,平舆稳如泰山,杨奉与刘晔率领的五千援军已拔营北上;

襄阳方面,关羽出神入化的游击骑术逼得曹仁收缩兵力,张飞在当阳牵制住了于禁大军;

江东方面,周瑜的水师已开始悄然撤离襄阳南面水道,而陆逊则在皖口摆出了筑垒的架势。

吕布将三封沉甸甸的竹简并排铺开在漆案上,灯影下,他的眼神深邃如夜空。

“汝南这一仗,高顺打出了陷阵营的威名。”

“打得固然极好,但夏侯惇的主力未受致命重创。”贾诩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低声道,“曹操派夏侯惇来,不过是试探虚实。损兵一千,曹操固然心疼,却未伤及根本。真正让他切肤之痛的,是刘备在襄阳的动作。关羽这一动,曹仁便只得龟缩。曹仁一缩,樊城的前哨阵地便不复存在。曹操若想稳住局势,要么再抽调中原兵力增援,要么命曹仁彻底退回北面——无论哪一条,曹操在南线的兵力都被咬住了。”

“孙权那边又当如何?”

“周瑜开始收缩水师,说明孙权对我军产生了忌惮。陆逊在皖口筑垒,看似要死守江北,可皖口那地方水涨则淹、水落则泥,根本无险可守。臣断定,陆逊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定会力排众议劝孙权南撤。孙权若听劝,江东便彻底龟缩回长江以南;若不听……陆逊那五千新兵,便是送给我们文远将军的口粮。”

吕布豁然站起,几步跨到巨大的天下舆图前。

他的手指带着霸道的气势,从汝南缓缓滑向襄阳,又从襄阳横移至皖口,最终,重重扣在了那座锁钥重镇——合肥之上。

“曹操在南面动弹不得,刘备在襄阳伸出了爪牙,孙权也在往回缩。这一局棋,我们抢占了先手。”

“占得先手,并不等于锁定胜局。”贾诩从棋盒中捻起一枚黑子,声音沉稳,“曹操底蕴深厚,尚未筋骨尽碎;刘备心怀大志,绝不会甘心只做个看客;至于孙权收缩,不过是在等我们犯错。主公,在明年开春大军齐出之前,尚有一件关乎生死的大事必须清算。”

吕布微微侧头:“讲。”

“必须将曹操安插在冀州、青州、兖州地下的暗线眼线全部连根拔起!否则我前线大军一动,后方动荡,后果不堪设想。此前陈公台在冀州肃清了一批,但青州与兖州的潜伏者依然盘根错节。绣衣卫已摸到了不少线索。主公若首肯,臣便让成廉亲自带队去办。两个月内,将这三州的钉子,一颗一颗拔得干干净净!”

吕布眼中闪过一抹森然杀机,冷冷吐出一个字:

“准。告诉成廉,动作要快,下手要狠!切记不可打草惊蛇。查到一根线,就顺藤摸瓜往上查,摸到最顶上的大鱼再动手。我要的是斩草除根,绝不要小打小闹!”

“领命。”

贾诩微微弯腰,将手中的黑子轻轻落在了舆图上合肥的位置。黑子叩击木板,发出“哒”的一声清脆闷响。

吕布凝视着那枚黑子,沉默不语。

窗外,十月的瑟瑟北风呼啸而过,卷起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树上的枯叶,萧萧而下。

更远处的夜空中,阴云滚滚如墨,遮蔽了星月之光。

然而吕布知道,这漫长而冰冷的严冬终将过去。待到明年春暖花开之际,那面写着“奉诏讨贼”的血色大旗,便将在天地间轰然升起!

到时候,这天下苍生,都将亲眼见证谁才是真正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