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更化之策,包含官制、税制、军制、科考、学堂、格致院、吏治、律法诸般大章。条目繁多如海,细则汗牛充栋。距离七日之期,仅剩最后一天!光凭我一人写不完,光凭你们随口议,亦理不出这滔天细则!”
言罢,吕布迈开大步,走到议事厅西侧的一面青砖墙前,伸手猛地推开了一扇极其隐蔽的榆木侧门。
门后,显露出一间幽静宽敞的偏厅。
偏厅内早已收拾得干净整洁,顺着窗棂摆放着三张长长的漆木大案,案上堆满了连夜裁好的空白竹简、上好的羊毫笔与端州黑砚。靠墙的几排高大木架上,密密麻麻码放着自各州府搜罗来的地理册子、户籍清册与粮秣账目。甚至在竹帘掩映的窗下,还贴心地摆放着几张铺着厚实毯子的矮榻。
“自即刻起,诸位便搬入这偏厅之中!”
吕布转过身来,看着吃惊的九人,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豪迈笑意:“不许归家,不许私见外客!食在此处,宿在此处!我让后厨给你们管够最顶好的热汤饭食!用最后这一日两夜,将这改天换日的庞杂方略,全数撰写成册、核校无误!陈公台总揽全局,贾文和把关核查,其余诸位各领一摊!写完一份,我审一份;七日期满,呈递御前!”
九人面面相觑,偏厅内那淡淡的墨香与堆积如山的竹简,仿佛散发着一股巨大的魔力。
陈宫率先仰天大笑了一声,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袍袖,阔步跨迈入偏厅之中。他站在长案前,回头环视众人:
“诸位,还等什么?分工吧!”
他指着几案,当仁不让道:“官制与内阁细则,我来撰写;税制与商税条规,陈元龙与糜子方当仁不让;军制与兵部律令,交给沮都督;科考与学堂典章,崔季珪先生最熟;格致院与工农诸部,辛佐治来担纲;吏治考课与刑部律法,由刘子扬与徐元直操刀!至于文和兄——”
坐在外头按着棋子的贾诩抬起头,慢悠悠地转动着黑子:“我便在此处坐镇。你们写好一卷,我便挑出一卷的毛病。”
糜芳苦着脸挠了挠头,低声咕哝:“连续一天两夜不归家,我家那妇人怕是要拆了行辕门板。”陈登在旁打趣道:“子方放心,主公管饭管饱,你且把那算盘打得再响些便是!”
众人轰然大笑,方才沉闷严肃的空气一扫而空。刘晔与徐庶相视一笑,并肩入座,提笔蘸墨;崔琰早已在几案前端坐如松,落笔如飞,在竹简上写下了“科举第一章”五个苍劲大字。
吕布伫立于两厅交界处的门框旁,静静注视着这九位当世英杰各就各位、挥毫泼墨的背影。
几日之前,他独自困于漆黑的书房内,面对五卷沉重的账册与世家沉崾,孤灯夜读,呕心沥血,如同独行于万丈深渊的恶狼;而此时此刻,天下奇才尽入吾媪,合力推演着这套将要震撼四百载汉家江山的无双大业!
肩头上那沉甸甸的千钧重担,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漫天飞扬的墨香与沙沙笔声,悄然分担了大半。
“成廉!”吕布侧过头,低声唤道。
成廉如铁塔般闪身进来:“末将在!”
“吩咐厨房,偏厅的茶水要用上好的清山泉水,灯油每半个时辰添一次!参汤热粥随时备着,谁若是写累了,逼他去榻上歇息半个时辰,严禁任何人打扰!”
“诺!”成廉抱拳领命,按刀快步离去。
晨光穿透雕花窗棂,洒在偏厅整齐的几案上,将九位重臣奋笔疾书的身影拉得极其修长。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似急风吹拂竹林,又似惊雷积蓄于阴云之中。
吕布转过身,缓缓走回正厅的主位落座。他重新展开面前的竹简,蘸饱了浓墨,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而坚定。
这间不起眼的许昌行辕偏厅内,一盏盏孤灯彻夜通明。
而这四百年大汉江山翻天覆地的历史齿轮,便在这通宵达尽的沙沙笔声中,伴随着破晓的晨光,轰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