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困兽孤注(1 / 2)

元狩三年十月十八,西境,禁军大营。

西北风卷着沙砾砸在帐布上,噼啪乱响,像无数只枯手在外面疯狂拍击。

中军帐内,三根牛油巨烛已经烧到了根部,融化的烛泪顺着铜台层层叠叠堆下来,凝成暗黄色的蜡山。

赵崇的靴底碾着厚实的羊毛毡毯,来来回回走了不下百遍,毡毛被蹭得打了结,沾在他的皂色战靴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已经在这里踱了整整一夜。

肩甲上的铜钉泛着冷光,甲片缝隙里还凝着昨夜的白霜,他连甲都没敢卸,仿佛只要穿着这身甲胄,就能撑住那点摇摇欲坠的底气。

帐外时不时飘进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混着士兵冻得打颤的磨牙声,断断续续钻进耳朵里,每一声都像细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粮草只够撑三天了。

乌鸦谷一战,他带出来的四千禁军折了近一千,剩下的三千人困在这方寸营地里,进不能攻,退不敢退。

玄甲营的人就像钉在咽喉上的一根刺,打不过,甩不掉,连派人出去抢粮都能被截回来。

前几天派出去的两队斥候,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喂了戈壁的狼。

赵崇猛地停住脚步,双手撑在案沿上,指节捏得发白。

案上的羊皮地图被他翻得起了毛边,乌鸦谷的位置被朱笔圈了一层又一层,墨迹浸透了羊皮,几乎要烂出一个洞。

他盯着那个刺目的红圈,眼底爬满了血丝。

进?拿什么进?那些逃回来的伤兵说得绘声绘色,玄甲营的士兵个个披着重甲,刀砍不进箭射不透,还有一种能喷火的怪东西,一喷就是一片火海,沾到身上就烧得皮焦肉烂。

那根本不是寻常军队,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退?更不可能。

一想到“退回帝都”四个字,赵崇的后背就窜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大凛新帝刚登基,第一道圣旨就是命他率禁军南下西境,平秦默之乱,说白了就是拿他当刀子,试探秦默的底细。

他要是带着残兵败将灰溜溜地回去,别说保不住这身官袍,项上这颗人头能不能留得住,都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朝堂上那些政敌,正等着抓他的错处,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筋。

败军之将,从来都是最好的替罪羊。

“妈的……”赵崇低骂一声,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铜烛台晃了三晃,烛火跳得老高。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