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扩军整编(2 / 2)

他带着工匠改了锤锻工序,原来三天才能锻好一把刀,现在一天就能出五把,品质还更上一层。

除了兵器,冬装也赶得紧。秦默早就让人收了几十万斤棉花,雇了几百名本地妇人日夜赶制棉衣、棉裤、棉靴与厚棉被。

不到半个月,全军上下都换上了崭新的冬装,厚厚的棉絮裹在身上,再凛冽的寒风也透不进去。

有个北境来的老兵,摸着身上厚实的棉衣,眼眶都红了。

他在北境当兵时,冬天连件完整的夹袄都没有,好多兄弟没战死沙场,反倒冻死在了营帐里。

没想到来了西境,刚入营就穿上了这么暖和的衣服。

“跟着秦公子,真的能活。”他私下跟同乡念叨,这句话很快就在右军里传开,新兵们的士气一下子提了起来。

墨衡来找秦默汇报产能时,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铁锈味,他搓着手说:“东家,刀甲产能都能跟上,就是箭矢还差些。箭簇产量够了,但箭杆缺木料,附近桦树不多,得从南边调运。”

秦默翻了翻手边的账本,抬头道:“南边的商路已经通了,我跟几个木材商定了货,半个月就能到。你那边再试试,能不能用柳木替代做短箭箭杆?配咱们的短弓正好。”

“柳木脆,不如桦木耐造。”墨衡皱了皱眉,随即眼睛一亮,“不过可以把箭杆做短、做粗,配重箭头,近距离破甲正好够用。”

“那就去试。”秦默点点头,“兵器是士兵的第二条命,质量不能松。但也别光顾着赶工,工坊的防护做好,别让工匠们被铁水溅到、被锤子砸到。”

墨衡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应了声“是”。

他见过的上官不计其数,个个只问产量、催工期,从来没人关心工匠会不会受伤。

这位东家的心思,总是细得让人意外。

就在全军忙着操练造械的时候,秦默下了一道命令,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在千窟城设立医训营,专门培养战场救护与基层卫生人才。

消息传开,军中立刻有了闲话。

周猛手下的老校尉王奎,是个守了五年边城的直性子,直接堵到了秦默的公署门口,梗着脖子说:“秦公子,末将有话直说了。如今正是扩军备战的要紧时候,钱粮都得用在刀刃上,您花钱养一群不会拿刀的郎中,纯属浪费。有那银子,多造几百把战刀、多练几队精兵,不比什么都强?”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军官纷纷附和。

“就是啊,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郎中顶什么用?”

“战场上刀枪无眼,等郎中跑过去,人早就凉透了。”

“有这闲钱,给兄弟们多发点军饷才是实在的。”

秦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乌鸦谷一战的伤亡名册。

他没生气,只是把名册推到众人面前,指尖点在上面的数字上:“你们自己看。乌鸦谷一战,当场战死一百二十七人,受伤三百一十四人。最后伤重不治死了多少?八十六人。”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这八十六个人,不是死在敌人刀下,是死在流血不止、伤口溃烂、冻伤恶化。如果当时有会止血、会包扎的人在身边,这八十六个人,至少能活一半。”

王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堵在了喉咙里。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太多兄弟本来伤不重,就因为没人会救治,最后活活疼死、烂死在战壕里。

“兵器能杀人,没错。”秦默的手指轻轻收了回来,“但医者能救人。我们招兵,不是让他们来送死的。能让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能让受伤的兄弟有机会回家,这支军队才有人愿意拼命,才能走得长远。一支只会杀人、不会救人的军队,走不远。”

屋子里安静下来,没人再抬杠。

王奎沉默了半天,瓮声瓮气地说:“秦公子,是末将短视了。您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医训营很快就办了起来。

苏沐雨任总教习,从全军挑了五十名识字、手脚麻利、心思缜密的年轻士兵,集中培训三个月。

内容全是实打实的战场本事:快速压迫止血、伤口清洁包扎、骨折固定搬运,还有刀伤、箭伤、冻伤的基础处理,常见草药的辨认与使用,以及饮水消毒、污物处理、疫病隔离的规矩。

苏沐雨熬了好几个通宵,亲手编了一本教材。全是大白话,还配着她手绘的简图——哪里是动脉要按住,绷带怎么绕才不会散,夹板怎么绑才稳固,画得清清楚楚,哪怕识字不多的人,看着图也能明白大半。

她定了死规矩:每半个月考核一次,合格的留下进阶,不合格的直接退回原部队,再补新人进来,谁讲情面都没用。

有个士兵是岳铮的远房表弟,学了半个月连止血点都找不准,苏沐雨二话没说就给退了回去。

岳铮知道了不仅没生气,还当着全军的面夸了医训营的规矩,说救死扶伤的事,半分含糊都不能有。

除了军营里的医训营,秦默还下令在各个聚居点、屯田营、城防哨都设卫生哨,每个哨配两名经过基础培训的卫生员,每天检查营地清洁、督导饮水煮沸、监测疫病苗头,发现有人发热、腹泻立刻隔离上报。

一开始没人当回事,只当是走个过场。

可过了半个月,效果就显了出来。往年冬天,军营里总有人闹肚子、长冻疮,今年按卫生员说的,喝开水、勤晒被褥、按时涂冻疮药,生病的人一下子少了一大半。

那些说医训营没用的人,再也不开口了。

整编收尾的那天傍晚,秦默带着岳铮,绕着营地慢慢走了一圈。

路过医训营时,院子里正热闹。

五十个学员分成二十五对,在练包扎,你给我缠胳膊,我给你绑腿,有人手笨缠得歪歪扭扭,把对方绑成了粽子,引来一阵哄笑。

苏沐雨站在台阶上,素色布裙的袖口挽到小臂,手上沾着点草药汁。

她也不生气,走到缠错的学员身边蹲下身,拿起纱布一边演示一边说:“要从伤口上方两指的位置开始绕,压住布头,不然跑两步就散了。力道要适中,太松止不住血,太紧血脉不通,腿会废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笃定,语气耐心,半点没有不耐烦。

秦默站在院墙外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打扰,转身沿着土路慢慢往前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里混着校场的尘土味、工坊飘来的铁锈味,还有医训营淡淡的草药香。

岳铮跟在身后,沉默了一路,忽然开口:“东家,以前我总觉得,当兵就是打仗,打赢了抢地盘,有地盘就有饭吃。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

秦默没回头,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山尖积着薄雪,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

他问:“岳铮,你觉得五年之后,咱们这支军队,会是什么样子?”

岳铮想都没想,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五年之后?那肯定兵强马壮,一路打到帝都去,给东家挣个天下回来!”

秦默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他摇了摇头,轻声说:“五年之后,我希望咱们的士兵上了战场,受伤了能有人及时救,不用躺在冰冷的地上等死。我希望西境的百姓,不用再怕乱兵、不用再逃荒,不会因为一场风寒、一场瘟疫就家破人亡。”

他顿了顿,语气很轻,却重得像砸在冻土上:“能打胜仗不算真的强。能让跟着我们的人,都好好活着,那才是真的强大。”

岳铮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看着秦默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东家心里装的东西,远比一场胜仗、一块地盘要多得多。

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跟着这样的人,错不了。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千窟城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

校场上还有晚操的喊杀声,工坊里的打铁声还在持续,医训营的院子里,还有学员就着油灯背草药的药性。

城外的临时营地里,孩子们在棚子下追跑打闹,女人们就着油灯缝补衣服,男人们商量着明天去屯田点的事。

风还是冷的,可这片土地上,却透着一股热腾腾的生机。

没人知道,这支刚刚完成整编的军队,这个刚刚站稳脚跟的西境,会在未来掀起多大的风浪。

但所有人都清楚,跟着秦公子,日子有盼头。

而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