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铮趴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刀柄。他压低声音问:“东家,你说呼延烈那小子会来吗?”
秦默没有回头,目光依然盯着北方:“他会来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跟他爹不一样。”秦默的语气很平淡,“他爹吃过亏,知道厉害。他没吃过亏,所以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岳铮咧嘴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北方的天际线上,扬起了一道烟尘。
秦默的眼睛微微一眯,嘴角浮起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
他转头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等蛮子全部进入谷地,再封口。”
传令兵低声应诺,猫着腰向后跑去。
那道烟尘越来越近,越来越浓。马蹄声从隐隐约约变成清晰可闻,再到震耳欲聋。
三千蛮族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涌入了野狐岭的谷地。
呼延烈骑着一匹高大的枣红马,冲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挥舞着弯刀,口中发出兴奋的呐喊。
在他看来,秦默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只要他追上去,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对方斩杀。
但他没有注意到,两侧山坡上的灌木丛中,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当最后一名蛮族骑兵冲入谷地时,山坡上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滚木礌石从两侧山坡上倾泻而下,轰隆隆地砸向谷口和谷尾。
尘土飞扬,碎石四溅,转眼之间,谷口和谷尾便被堵得严严实实。
呼延烈猛地勒住战马,脸色大变:“不好!中计了!”
他的话音未落,两侧山坡上,无数支箭矢如飞蝗般射下。
伴随着箭雨的,还有震耳欲聋的火铳声——五十支燧发手铳同时开火,铅弹在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槽。
蛮族骑兵瞬间陷入了混乱。有人试图往谷口冲,被滚木砸得人仰马翻;有人试图往山坡上冲,被箭雨射成了刺猬;有人惊慌失措地在谷中打转,被同伴的马匹撞倒在地,踩踏而死。
呼延烈挥舞着弯刀,拼命地呼喊,试图收拢队伍。
但混乱之中,他的声音根本传不了多远。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心中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
山坡上,秦默看着下方的屠杀,面无表情。他对身边的岳铮说:“留几个活口,尤其是呼延烈。抓活的,比死的有用。”
岳铮咧嘴一笑:“东家放心,末将亲自去抓!”
他提起长刀,带着一队精兵,沿着山坡冲了下去。
三十里外,呼延灼的主力大军正在行进。
一名探马狂奔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报告:“大汗!不好了!少汗在野狐岭中了埋伏,被秦默围住了!”
呼延灼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一挥马鞭:“全军加速前进!救少汗!”
阿古达木急忙劝道:“大汗!秦默既然在野狐岭设伏,必定算准了我们会去救援。贸然进军,恐怕会中了他的圈套!”
呼延灼咬着牙,眼中闪过痛苦和愤怒交织的光芒:“我知道是圈套。但那是我儿子!我不能不救!”
他不再多说,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主力大军紧随其后,马蹄声震天动地,向着野狐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阿古达木看着呼延灼的背影,叹了口气,也催马跟了上去。
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但他也知道,作为一个父亲,呼延灼别无选择。
野狐岭谷地中,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三千蛮族骑兵,死伤过半,剩下的人要么跪地投降,要么躲在尸体后面瑟瑟发抖。
呼延烈被岳铮一刀背拍在马脖子上,连人带马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两名玄甲士兵死死按住,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他被押到秦默面前时,浑身是土,脸上带着一道血痕,眼神中既有愤怒又有恐惧。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士兵一脚踹在膝弯上,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秦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呼延烈梗着脖子,用生硬的大凛话吼道:“要杀就杀!我父汗一定会替我报仇的!”
秦默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父汗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正好,省得我去找他。”
呼延烈愣住了,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恐惧取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默没有再看他,转身对岳铮说:“把他押回去关好。等呼延灼来了,有用。”
岳铮应了一声,挥手让人把呼延烈拖了下去。
秦默站在谷地中央,环视四周。夕阳的余晖洒在满地尸骸上,将血泊映成一片暗金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里正有一道更大的烟尘在升起。
呼延灼来了。
他转身对传令兵说:“传令下去,按第二套方案执行。留两百人打扫战场,其余人随我回城。”
传令兵领命而去。山坡上、谷地中,玄甲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有条不紊地搬运伤员、收缴兵器、清点俘虏。
没有人慌张,没有人喧哗,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操练。
秦默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道越来越近的烟尘,然后拨转马头,策马向定远城的方向奔去。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