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着马鞭的手越收越紧,指节发白。山坳外传来隐约的喊杀声,正面战场打得正凶,呼延灼正等着他的后卫稳住后方。
“你回去告诉秦默,”呼延赤斤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极低,“我答应他。但他许诺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斥候躬身行礼:“二汗放心,秦将军一言九鼎。”
等斥候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身边的副将才凑上来,一脸紧张:“二汗,真要撤?大汗那边……”
“大汗?”呼延赤斤冷笑一声,“他只顾着救自己儿子,什么时候想过我们部落的死活?这一仗打下来,死的全是我们的人,好处全是他嫡系的。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往西北撤三十里。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参战。”
副将愣了愣,最终还是躬身应下。不多时,三千骑兵悄无声息撤出后卫阵地,往西北方向而去,把蛮族大军的后方侧翼,彻底暴露在了空地里。
就在呼延赤斤撤兵的同一时刻,舒木儿带着一千北境骑兵,顺着后山小道摸到了蛮族大营侧后方。
他脸上沾着血污,手里的长柄大刀卷了刃,眼里却亮得吓人。
这一路绕了三十多里山路,避开了蛮族三队巡逻哨,为的就是打呼延灼一个措手不及。
“弟兄们,”舒木儿勒住马,刀尖往前一指,声音沙哑却带着劲,“蛮子的后背就在眼前,跟着我杀进去,搅他个天翻地覆!让他们知道,北境的兵,不是好欺负的!”
话音落,他一夹马腹,第一个冲了出去。
一千骑兵紧随其后,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了蛮族后卫的空当里。
蛮族后卫本来就因为呼延赤斤的队伍撤走而人心惶惶,突然看见骑兵从侧面杀出来,瞬间就乱了。
他们以为是大凛的大股援军到了,没人敢上前抵挡,哭爹喊娘地往前面跑,连粮草营帐都顾不上了。
舒木儿的大刀抡得虎虎生风,迎面一个蛮族千夫长举刀来挡,被他连人带刀劈成两半,鲜血溅了满脸。
他身后的北境骑兵个个悍不畏死,跟着主帅左冲右突,见营帐就烧,见粮草就砍,没一会儿工夫,后方大营就冒起滚滚黑烟,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报——!”
传令兵疯了似的冲到呼延灼面前,滚鞍下马,声音都变了调:“大汗!不好了!后方杀出一支大凛骑兵,冲破了后卫线,正在烧咱们的粮草营帐!”
呼延灼正盯着高地战况,等着第二波冲锋拿下坡顶,听见这话猛地回头,看见后方冲天的黑烟,脸色瞬间铁青。
“怎么回事?呼延赤斤呢?他的三千后卫是吃干饭的?”
“回大汗……二汗的队伍,不知什么时候撤走了!后方根本没人守!”
“什么?!”
呼延灼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坐稳。
他猛地看向西北方向,果然看见那边的烟尘往远处飘,根本没有往战场靠的意思。
“呼延赤斤!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呼延灼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裹着滔天怒火,“竟敢在这个时候背叛我!”
他瞬间就明白了。
什么秦默固守待援,什么三千人困守高地,全是圈套!
秦默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他会来救儿子,算准了他会全军压上,也算准了呼延赤斤的野心,故意给他留了个缺口,等着他钻进来。
“大汗!现在怎么办?”阿古达木打马冲过来,脸上满是焦急,“后方乱了,侧翼又空了,再打下去,咱们怕是要被包了饺子!”
呼延灼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硬邦邦的。
他看向高地,坡上的玄甲军还在坚守,明明只有三千人,却像钉在那里的钉子,纹丝不动。
他又回头看了看后方的火光,再看看西北方空荡荡的侧翼,心里凉了半截。
他知道,这一仗,他输了。
再打下去,别说救儿子,连自己这一万多人都得折在这里。
可就这么撤了,他不甘心。
儿子还在对方手里,折了这么多人马,回去怎么面对各部落首领?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高地上突然升起一道刺眼的红光,“砰”的一声在半空中炸开,像一朵血色的花,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醒目。
是信号!
呼延灼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没过多久,南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滚滚烟尘。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面玄色大旗从烟尘里露出来,斗大的“秦”字在风里猎猎作响——是玄甲军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