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武功好,又懂军中的实用招式,教的肯定都是能用得上的。
打定主意,她换了身利落的短打布衫,把头发束成高马尾,径直往府衙去。
秦默正在书房批军务文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她这副打扮,笔尖顿了顿:“沐雨?怎么这身打扮?”
苏沐雨走到案前,双手撑着桌沿,眼神很认真:“秦公子,我想请你教我几招应急的搏击功夫。不用复杂,能自保就行。”
秦默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今天下午有个高热的病人发狂,把我撞倒了。”她实话实说,伸手揉了揉后腰,“幸好有士兵在。我想着,万一以后再遇上这种事,身边没人,我至少能挣脱开,喊人也方便。疫区人多,难免有突发状况,多学点总没坏处。”
秦默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她揉腰的动作,猜到她应该是撞得不轻。他点点头,站起身:“有道理。跟我来。”
他带着苏沐雨往后院走。
后院有片空地,是亲兵们日常练武的地方,地上铺了层细沙,踩上去软和,不容易崴脚。
角落里立着兵器架,放着些常用的刀枪棍棒。
夕阳的光落在院子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用学花架子,就三招,够用了。”秦默站在空地中央,转身对她说,“第一招,正面被人抓手腕怎么挣脱;第二招,背后被抱住怎么脱身;第三招,倒地后怎么快速起身拉开距离。都是最实用的,练熟了,应付发狂的病人足够。”
苏沐雨用力点头,站得笔直,眼神专注得像听课的学生。
“先试第一招。”秦默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右手手腕。
力道控制得很好,不会弄疼她,却也足够稳,是成年人被抓住后很难硬挣开的力度。
“别硬扯,越挣对方抓得越紧。”他的声音平稳,带着指导的清晰,“顺着我的力道,手腕往我大拇指的方向转,转的时候胳膊往下沉,用身体的重量带劲,不是光靠手的力气。”
他说着,慢动作演示了一遍。指尖微微用力,带着她的手腕旋转、下沉,苏沐雨只觉得腕上一松,他的手就滑开了。
“看懂了吗?你来试试。”
苏沐雨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软,指尖带着点常年抓药磨出的薄茧。
她按着刚才记的法子,手腕旋转、胳膊下沉、顺势一带——居然真的挣开了。
“真的有用!”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发现了新奇玩意儿的孩子,脸上带着点雀跃。
“再来,加快速度。多练几遍,让身体记住感觉。”
两人来来回回练了十几遍,从慢到快,苏沐雨的动作从生疏别扭,渐渐变得流畅自然。
不用想口诀,手被抓住的瞬间,本能就会转腕下沉。
练完手腕挣脱,又练背后抱摔。
秦默站在她身后,虚虚环住她的腰,没真用力:“被人从背后抱住,别慌着蹬腿。先沉肩,然后用脚后跟狠狠踩对方的脚面,同时胳膊肘往后顶他肋骨。趁他疼松手的瞬间,转身拉开距离。”
他说得慢,动作也轻,怕撞到她。
苏沐雨听得认真,跟着他的节奏慢慢做,踩脚、顶肘、转身,一气呵成。
练了几遍,她动作越来越顺,有一次没控制好力度,手肘真的撞到了秦默的胳膊。
她吓了一跳,连忙停手:“对不起对不起,撞到你了吗?”
“没事。”秦默摇摇头,语气平淡,“力道不错,实战的时候就得这么狠。”
苏沐雨松了口气,脸颊却有点发烫,赶紧低下头继续练,不敢看他。
最后练倒地起身。
“倒地的时候别用手撑,容易崴手腕。”秦默蹲下身,给她演示姿势,“侧着身滚一圈,借劲站起来,起来的同时往后退,拉开距离。”
他示范了一遍,动作干脆利落,起身的瞬间就摆好了防御姿势。
苏沐雨学着他的样子,慢慢蹲下身,侧身滚了一圈再站起来。第一次没掌握平衡,晃了晃,差点又摔回去。
秦默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力道很轻,只是稳了稳她的身形。
“重心放低,腿用劲。”
“嗯。”她点点头,又练了几遍,慢慢找到了诀窍,起身越来越稳。
练到第三遍起身的时候,她脚下踩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子,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后倒去。
“小心。”
秦默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往回一带。
苏沐雨撞进他怀里,鼻尖差点碰到他的衣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点硝烟和尘土的气息。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道,稳而有力,隔着薄薄的衣衫,热度仿佛能透过来。
时间像停了一瞬。
她的脸“腾”地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耳朵尖都发烫。
秦默也愣了半秒,随即松开手,退后半步,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扶了件东西:“没事吧?”
“没、没事。”苏沐雨连忙站稳,低下头整理衣襟,声音都有点发飘,“多谢秦公子。”
她不敢抬头,怕他看见自己发烫的脸。
心脏怦怦跳得厉害,像揣了只兔子,连呼吸都有点乱。
“今天就到这吧。”秦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语气依旧平稳,“这三招回去多练,练到不用想就能做出来。等你练熟了,我再教你几招反击的。”
“好。”苏沐雨小声应着,依旧低着头,“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后院,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像在逃。
走出府衙大门,晚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才稍微压下了脸上的热度。
她伸手摸了摸脸颊,烫得惊人。
“真是的……”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深吸一口气,默念了一遍小周天的吐纳口诀,好半天,才把狂跳的心脏按回去。
可腰上刚才被他扶过的地方,仿佛还留着淡淡的温度,挥之不去。
夜色渐渐浓了,城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医馆隔壁的小屋里,苏沐雨没立刻睡。
就着油灯的光,她又把今天学的三招反复练了好几遍。
转身、沉肩、起身,动作一遍比一遍熟练,眼神也越来越坚定。
她不光是为了自保。她想变得更厉害一点,能帮上更多的忙,而不是总等着别人来救。
不管是治病救人,还是别的,她都想站在他身边,而不是躲在后面。
与此同时,府衙的书房里,秦默也没睡。
他站在窗前,望着医馆方向那点微弱的灯火,站了很久。
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拂动他的衣摆。刚才揽住她腰肢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掌心。
很软,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擦过。
他垂了垂眼,掩去眸中的情绪。
片刻后,他转身走回案前,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军务文书上。
笔尖落下,字迹依旧沉稳有力,看不出半分波澜。
窗外的月色很好,洒在案头,也洒在远处的医馆屋顶上。
蛮族大营的内乱正在发酵,定远城的疫情日渐平复,两条线都在往意料之中的方向走。
可有些藏在心底的情绪,却像春风里的草,悄无声息地,慢慢冒了芽。
夜还长,路也还远。
他们都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仗要打。
只是偶尔停下的时候,想起对方,心里会多一点暖意,多一点往前走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