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都给我冲!”呼延烈在高坡上看得目眦欲裂,挥着马鞭嘶吼,“他们火炮打不了几轮!冲上去!冲上去就赢了!”
督战队的刀又举了起来,逼着士兵们往前。
可恐惧比刀更吓人,士兵们磨磨蹭蹭,脚步慢了大半,没人想当炮灰。
就这么僵持了不到一炷香,呼延烈直接把亲卫队派了上去,压着士兵再度发起冲锋。
人群密密麻麻又涌了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红着眼往城墙根冲,比刚才更疯。
城楼里,秦默看着下方不计伤亡的蛮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确实低估了呼延烈的疯劲。
本以为火炮能打退几轮攻势,没想到这家伙宁可拿人命填,也要死磕到底。
“岳铮。”他沉声道。
“末将在!”岳铮早就按捺不住了,按着刀柄站在一旁,眼睛亮得吓人。
“计划提前。第二轮火炮打完,你带特种小队出城。”秦默转头看向他,语气郑重,“斩首若不顺,立刻转烧粮营。记住,不求歼敌多少,毁了他们的粮草,这仗就赢了大半。得手立刻撤,不许恋战。”
“东家放心!”岳铮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十二个人都是练玄甲七式最拔尖的,踏雪无痕和缠丝手都练熟了,保证把粮营给他们点了!”
他转身下了城楼,城墙隐蔽处,十二名特种队员已经整装待发。
个个身着玄色短打,脸上蒙着黑布,腰间别着短刀、火油囊,腿上绑着三棱刺,个个眼神锐利,像蓄势待发的豹子。
“弟兄们,”岳铮压低声音,“等会儿火炮一响,趁烟幕跳城。落地后分三组,跟着我往中军摸。能斩首就斩首,暴露了就烧粮。都机灵点,活着回来,我请你们喝庆功酒!”
“是!”十二人齐齐应声,声音压得极低,却个个带着劲。
很快,第二轮火炮轰鸣响起。
这一次三门炮齐射,正好砸在蛮族前军和中军的衔接处。
硝烟瞬间腾起,白茫茫一片,遮住了大半个战场。
爆炸声、惨叫声、马匹的惊嘶声混在一起,蛮族阵型大乱,士兵们四散躲避,谁也顾不上谁。
“走!”
岳铮低喝一声,十二道黑影从城墙隐蔽处一跃而下。
两丈多高的城墙,换做寻常人跳下去非摔断腿不可,可他们练了半个月踏雪无痕,落地时屈膝卸力,脚尖点地,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落地后没有半分停顿,十二人迅速分散开,像十二条游鱼,借着硝烟的掩护钻进混乱的蛮族人群里。
他们脚步轻快,专挑人多的地方钻,遇到拦路的蛮族士兵,也不吭声,缠丝手一带就夺了对方的刀,反手抹了脖子,干净利落,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岳铮冲在最前面,目光死死盯着高坡上那面苍狼帅旗——呼延烈就在那儿。
只要能冲上去宰了呼延烈,蛮族群龙无首,立刻就会溃不成军。
眼看离帅旗只剩几十步,前面突然窜出一队巡逻兵。
为首的百夫长刚转头,正好和岳铮打了个照面,见他们衣着不对,瞬间瞪大眼睛:“有刺——”
“客”字还没出口,岳铮已经如猎豹般扑了上去。
右手五指成锥,崩山劲凝聚在指尖,精准戳在对方咽喉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百夫长喉咙塌陷,软软倒了下去。
可喊声已经传了出去。
“有刺客!保护大汗!”
帅旗周围的亲卫瞬间炸了锅,几十名精锐亲卫举着盾牌围上来,刀枪林立,把帅帐护得严严实实。
号角声急促地响起来,四周的蛮族士兵纷纷往这边聚拢。
岳铮暗骂一声,知道斩首的最佳时机没了。
硬冲就是送死,他们只有十二个人,再能打也架不住对方人多。
“撤!转第二方案!烧粮营!”他打了个手势,十二人立刻变阵,不往帅帐冲了,反而转身往侧面的粮草堆放处杀去。
亲卫们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他们要烧粮,顿时慌了——粮草本来就没剩多少,要是烧了,全军都得饿死!
“快!拦住他们!别让他们碰粮草!”
可已经晚了。
特种小队本就是奔着袭扰来的,速度极快,三晃两晃就甩开了追兵,冲到了粮营外。
守粮的士兵本来就少,哪里挡得住这十二名精锐?三两下就被解决了。
“点火!”
岳铮一声令下,十二人同时掏出火油囊,往粮堆上一扔,火折子随手一抛。
“轰!”
火油遇火就燃,风助火势,瞬间就窜起几丈高的火苗。干燥的粮草烧得噼啪作响,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火舌舔着帐篷,很快就把整片粮营裹进了火海里,连旁边的草料堆也跟着烧了起来。
等蛮族亲卫冲过来时,只能看着冲天大火干瞪眼,根本没法靠近。
高坡上,呼延烈看着粮营方向腾起的黑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攥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粮草……没了?
那是全军仅剩的粮草,是他孤注一掷的底气啊!
“秦默——!”他嘶吼出声,声音里裹着滔天怒火,又藏着掩不住的慌。
没了粮草,别说三日破城,就连明天都撑不过去。
士兵们没饭吃,战马没草料,不用打,自己就先垮了。
“大汗!粮营烧了!咱们撤吧!”旁边的将领急得满头汗,“再不走,弟兄们饿都饿死了!”
“撤?往哪撤!”呼延烈猛地转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粮草没了,撤回去也是死!继续攻城!破了城,就有粮食了!给我冲!继续冲!”
他状若疯狂,可命令传下去,士兵们却没动。
粮营被烧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所有人都慌了。
没了粮草,就算破了城又能怎么样?
谁知道还能撑几天?
刚才火炮的威力还刻在脑子里,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谁还愿意卖命?
冲锋的脚步越来越慢,不少人开始偷偷往后退,连督战队的刀都不好使了。
城楼上,秦默望着冲天的火光,指尖在墙垛上轻轻一点。
火势很稳,蛮族的粮草算是彻底毁了。
岳铮他们也开始往回撤了,十二个人边打边退,借着混乱往城墙方向靠,守军在城头上用弓箭掩护,压得追兵不敢靠太近。
“东家,岳校尉他们回来了!”亲兵低声禀报。
秦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下方军心动摇的蛮族大军,扫过高坡上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呼延烈的孤注一掷,从粮营起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没了粮草,没了士气,就算他再疯,也撑不了三天。
“传令下去,各营加强防守,夜里多设岗哨。”秦默转身,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用急,耗着就行。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城楼外,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蛮族的攻势越来越缓,像退潮的海水,慢慢往回缩。
火光映着秦默的侧脸,明暗交错。他知道,这一仗的胜负已定。
接下来,只需要等。
等呼延烈弹尽粮绝,等蛮族内部彻底崩乱,就是北境战局彻底扭转的时候。
风卷着硝烟和草木灰掠过城头,带着战场的血腥气,也带着胜利的前兆。定远城的城墙,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护着城里的万千百姓。
而城外的疯狂,终究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