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敌疲我扰(1 / 2)

元狩四年六月初六至初八,北境,定远城。

呼延烈带着残兵退到城北四十里的黑风口扎下营寨时,整支队伍已经没了半分南下时的嚣张气焰。

营寨扎得潦草,外围的拒马歪歪扭扭,巡哨的士兵拄着长矛打哈欠,连甲胄都懒得系严实。

三天攻城折了三千多人,粮草又被烧了大半,剩下的粮食掺着野菜煮,每人每天只能喝两碗稀粥,战马的草料早就见了底,只能砍些嫩树枝混着碎麦秆喂,瘦得肋骨都凸了出来。

王帐里,呼延烈摔碎了酒碗。

“废物!全是废物!”他指着座孤城,打了半个月打不下来,粮草还被烧了两回!再这么耗下去,不用秦默动手,我们自己就得饿死在这儿!”

谁都知道眼下的处境,可谁也拿不出办法。

攻城攻不动,退兵又不甘心,就这么不上不下地耗着,人人心里都发慌。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呼延烈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回狼皮椅上,“休整三天,等后面的粮草队跟上,再攻城!这一次,我就不信拿不下定远城!”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后方的粮草能不能按时到,路上会不会被劫,全是未知数。

可他没得选,退回去就是身败名裂,只能硬撑着。

他想喘口气,秦默却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定远城府衙的军帐里,秦默指尖点着舆图上黑风口的位置,抬眼扫过帐内三人:“呼延烈想休整补粮,我们不能遂他的意。敌疲我扰,敌退我追。从今晚开始,特种小队和斥候队轮流出动,每晚至少袭扰三回。不用打硬仗,摸进去杀几个军官、烧点帐篷就撤,专挑他们睡得最沉的时候动手。”

岳铮眼睛一亮,摩拳擦掌:“东家放心!我带小队去,保证夜夜让他们鸡犬不宁,睡不了一个整觉!”

“光杀人不够。”周猛皱着眉补充,“蛮族靠骑兵吃饭,要是能折腾折腾他们的战马,比杀几个小兵管用。以前打游击的时候,我们往马料里混过巴豆,战马拉两天稀,别说冲锋,走路都打晃。”

“这招好!”岳铮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就这么干,先废了他们的马,看他们还怎么冲阵!”

舒木儿也跟着点头:“秦大人,末将熟悉黑风口的地形,知道他们马厩的位置,还有巡哨换岗的空子。今晚我派两个本地斥候跟着岳校尉,保准能摸进去不被发现。”

秦默颔首,目光落在三人脸上:“岳铮带第一队,今晚先拔他们的巡哨官,敲山震虎。周猛带第二队,明晚去马厩下料。两队都记住,打了就撤,不许恋战,更不许贪功。我在城外五里的山口设接应点,出事就往那边撤。”

“明白!”三人应声,语气里都带着劲。

和之前死守城池不一样,现在轮到他们主动出招,憋着的气总算能撒出去了。

当夜三更,月黑风高。

岳铮带着十二名特种小队成员,一身玄色短打,脸上蒙着黑布,借着夜色掩护摸到了蛮族大营外围。

踏雪无痕的步法施展开,脚步轻得像猫,踩在草叶上都没什么声响,巡逻的蛮族哨兵来回走了两趟,愣是没发现近在咫尺的人影。

“三组绕东边,两组守后路,剩下的跟我来。”岳铮压着嗓子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分散开,像融进夜色里的黑影。

他们盯的是大营西侧的巡哨百夫长。

这家伙带着五个兵,正沿着营墙慢悠悠地走,嘴里还哼着草原小调,丝毫没察觉死神已经到了身后。

岳铮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猛地窜出去,缠丝手搭上前面两个哨兵的肩膀,没等他们喊出声,指尖发力拧断了脖子。

剩下的几人同时动手,淬了麻药的短刀抹过喉咙,连闷哼都没发出来,六个人就软软倒了下去。

百夫长走在最后,刚觉得不对,岳铮已经到了他身后,崩山劲凝聚在掌刃,劈在他后颈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颈骨都碎了。

“撤。”岳铮低喝一声,众人没多停留,按原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从头到尾,不到一刻钟,连营里的狗都没惊动。

等蛮族发现巡哨的人没了踪影,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换岗的哨兵发现六具尸体倒在营墙根,百夫长的脑袋都歪到了一边,吓得连滚带爬跑去报信。

呼延烈刚睡着就被叫醒,披着衣服赶到现场,看着地上的尸体,气得浑身发抖。

“查!给我查!人就在大营边上被杀了,你们都是瞎子吗?!”他一脚踹翻旁边的亲兵,“加派三倍巡哨!今晚所有人不许卸甲!抓到刺客,赏牛羊百头!”

命令传下去,整个大营都闹腾起来。

士兵们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举着火把四处搜查,吵吵嚷嚷到天快亮,连个刺客的影子都没找到。

折腾了一整夜,人人都顶着黑眼圈,站着都能打盹。

第二晚,岳铮歇了,换周猛带队。

这次他们目标更明确——马厩。

舒木儿派的斥候熟门熟路,带着队伍绕到营寨后侧的马厩。

这儿的守卫比前营松多了,只有两个马夫蹲在边上烤火,打哈欠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周猛做了个手势,两个队员悄摸绕过去,手起刀落解决了马夫。

其他人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巴豆粉,均匀地撒进草料堆里,拌了拌,看起来和普通草料没两样。

“多撒点,保证每匹马都能吃上。”周猛压着声音笑,“明天让他们的宝贝战马,都拉得站不起来。”

几人动作麻利,撒完巴豆粉,又顺手在马厩角落堆着的马鞍上浇了点火油,点了个小火苗,才慢悠悠撤走。

等火燃起来被人发现时,他们已经走出二里地了。

火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蛮族只当是马夫不小心走了水,骂了两句,压根没往草料上想。

第二天一早,蛮族大营里就乱了套。

先是几匹战马拉稀拉得站不稳,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马开始蔫头耷脑,肚子胀得滚圆,拉得马厩里臭气熏天。

管马的小官慌了神,连忙跑去报给呼延烈。

呼延烈赶到马厩时,差点被臭气熏个跟头。

看着上百匹战马东倒西歪,有的直接瘫在地上起不来,他气得眼前发黑:“怎么回事?好好的马怎么会这样!”

“大汗,像是……像是吃坏了东西。”马官战战兢兢地回话,“草料都是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

“查!给我查草料!”呼延烈一脚踹翻料槽,看着里面剩下的草料,脸色铁青。

可巴豆粉早就拌进去了,颜色和草料差不多,哪能轻易看出来。

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战马倒了一片,骑兵等于废了一半。

呼延烈气得下令斩了两个管马的,可也挽不回损失。

整个大营人心惶惶,士兵们私下里都在说,是秦默派来的人干的,神出鬼没的,说不定哪天就摸到自己帐里了。

连续两夜的袭扰,把蛮族大营搅得鸡犬不宁。军官们不敢单独巡营,士兵们晚上不敢脱甲睡觉,一有风吹草动就惊得跳起来,个个熬得眼圈发黑,白天站着都能打瞌睡。

士气本来就低,这下更是跌到了谷底。

初七下午,秦默正在城头巡视防务,亲兵领着个老农走了上来。

老农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攥着衣角,看着有些拘谨。

“东家,这是城南的刘老爹,说有要事找您。”亲兵介绍道。

秦默转过身,语气放得温和:“老人家,找我有事?”

刘老爹见他和和气气的,没什么官架子,胆子大了些,搓着手道:“将军,老汉种了一辈子地,看天气看了几十年。今儿个早起,我看见蚂蚁往高处搬家,燕子贴着地飞,西边天上的云像鱼鳞似的,一排一排的。依老汉的经验,今晚要刮大风,还是西风,估摸得刮到明天早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风还不小,庄稼都得防着倒伏。我想着蛮子大营在北边,西风从西边刮过去,要是能用火攻……”

秦默闻言,立刻抬头望向天边。果然,西侧天际铺着一层细密的鱼鳞云,排列得整整齐齐,墙角下一队蚂蚁正拖着食物往高处的洞里搬,来去匆匆。

他又伸手感受了一下风向,此刻风还小,确实是从西边来的,带着干燥的尘土气。

他心里一动,对着刘老爹郑重地抱了抱拳:“多谢老人家指点。这消息太重要了,帮了我们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