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爹连忙摆手,脸都红了:“将军客气啥!蛮子打过来,我们老百姓也没好日子过。能帮上忙就好,能帮上忙就好。”
秦默转头对亲兵道:“去库房领两石米、一匹布,给老人家送家里去。再派个人护送,路上注意安全。”
“哎,不用不用!”刘老爹连忙推辞,“这点事哪能要东西!”
“应该的。”秦默笑了笑,“往后天气有什么异样,还劳烦老人家多来通个气。守城不是光靠士兵,也得靠大伙一起。”
刘老爹见他真心实意,也就不再推辞,千恩万谢地跟着亲兵下去了。
秦默没耽搁,立刻让人去叫岳铮、周猛、舒木儿和墨衡到府衙议事。
人到齐后,秦默指着舆图上蛮族大营的位置开门见山:“今晚刮西风,风力不小。蛮族粮草堆在大营西侧,正好在上风处。借风势放火,能把他们的粮草和营帐连带着烧干净。”
帐里几人眼睛都亮了。
“太好了!”岳铮一拍桌子,“末将这就去准备火油!保证把他们的粮草烧得一干二净!”
“不用急着用火油。”墨衡开口,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放在桌上,“前几天我试做了批助燃膏,用油脂、硫磺、松脂混的,抹在箭头上点着,沾到东西就烧,水都浇不灭。本来是留着守城用的,今晚正好派上用场。射在粮草堆上,风一吹,烧得更快。”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共做了两百支,威力比普通火箭强得多,就是数量不多,得省着用,专往粮草和帐篷密的地方射。”
秦默拿起瓷瓶看了看,瓶口封得严实,能闻到淡淡的硫磺味。
他点头:“好,就用助燃箭。岳铮,你带二十个射术好的队员,每人带十支助燃箭,再加两罐火油。天黑后出发,绕到大营西侧上风处潜伏,等我信号。”
“信号用三声夜枭叫,长短不一,之前练过的。”秦默看向舒木儿,“你派两个熟悉地形的斥候带路,务必安全把人送到。撤退路线选西边的山沟,我让周猛带一队骑兵在山口接应,防止他们追兵。”
周猛抱拳道:“末将遵命!保证接应好弟兄们,不让蛮子伤着一根毫毛。”
“墨衡,你带工匠把剩下的助燃箭都备好,战前再检查一遍引信,别出纰漏。”
“放心吧东家,错不了。”墨衡点头,语气笃定。
任务分派完毕,几人立刻下去准备。
没人说多余的话,每个人都清楚,这一把火放出去,呼延烈最后的本钱就没了。
入夜之后,风果然渐渐大了起来。
起初只是树梢轻轻晃,到戌时末,风势越来越猛,刮得营寨的帐篷哗啦啦的,城头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站在城墙上都能感觉到风力推着人走。
秦默站在北城楼上,迎着西风感受了片刻。
风力稳,风向正,和刘老爹说的分毫不差。
他转头对传令兵点头:“发信号。”
传令兵拿起特制的竹哨,放在嘴边。
三声长短不一的夜枭叫声响起,声音不算大,混在风声里刚好能传出去,寻常人听见只会当是夜鸟叫,不会起疑。
此时,蛮族大营西侧两里外的灌木丛里,岳铮带着人已经潜伏了半个多时辰。
听见三声夜枭叫,他精神一振,低声道:“准备动手!”
二十人纷纷掏出助燃箭,搭在弓上,用火折子点着了引信。
“射!”
岳铮一声令下,二十支燃烧的箭矢同时离弦,带着火光划破夜空,精准地落向粮草堆。
助燃箭一碰到干燥的粮草,“轰”地一下就燃了起来。
硫磺加松脂的火势极猛,又正赶上西风刮得凶,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眨眼间就从一小团火苗蔓延成了大火舌,顺着粮草堆往上窜。
“继续射!往帐篷那边射!”
一支支火箭接连射出去,有的落在粮草堆上,有的射中了军帐。
牛皮帐篷本来就易燃,沾了助燃膏更是烧得飞快,几息之间就烧成了大火球。
营地里的蛮族士兵从睡梦中惊醒,看着漫天火光,都吓傻了。
“走水了!救火啊!”
“粮草烧起来了!快救火!”
喊叫声、哭嚎声、马蹄声混在一起,整个大营乱成了一锅粥。
士兵们拎着水桶往火上浇,可哪里浇得灭?
助燃膏烧起来沾水都不灭,风又大,刚浇灭一点,旁边的火又窜了过来,反倒把救火的人烧得嗷嗷叫。
火越烧越大,从西侧往东侧蔓延,连带着烧了十几座军帐,粮草堆更是烧成了一片火海,热浪隔着几十步都烫人。
滚滚浓烟直冲天际,把半边夜空都映成了暗红色,四十里外的定远城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呼延烈是被亲兵拽出帐篷的。
他披头散发,只穿了件单衣,站在火光前,看着熊熊燃烧的粮草堆,脸色惨白得像纸。
“粮草……我的粮草……”他喃喃自语,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
这已经是第三次粮草被烧了。
剩下的这点粮草,本来就撑不了几天,现在一把火烧得精光,别说再攻城,能不能撑着撤回草原都难说。
“大汗!快撤吧!火太大了,救不灭啊!”身边的将领急得满头汗,“再不走,火就要烧到中军帐了!”
呼延烈猛地回过神,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拔出弯刀嘶吼:“不准撤!救火!都给我救火!救不回粮草,所有人都别活!”
可他喊得再凶也没用。火势越来越猛,连周边的帐篷都开始连片烧,士兵们只顾着逃命,谁还敢往火里冲。
有亲兵硬着头皮想去抢点粮食出来,刚跑进去就被浓烟呛了出来,咳得直不起腰。
风还在刮,火还在烧。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里,夹杂着士兵的哭喊和战马的惊嘶,整个大营像人间炼狱。
呼延烈握着弯刀的手不住发抖,看着漫天火光,只觉得胸口一阵腥甜,“噗”地吐出一口血,身子晃了晃,被亲兵连忙扶住。
“大汗!”
“撤……往北撤……”呼延烈闭着眼,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带着掩不住的绝望。
他知道,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粮草,更是他最后的希望。
别说攻城了,能不能活着回到草原,都成了未知数。
定远城的城头上,士兵们望着北边冲天的红光,都安静地站着。
没人欢呼,没人呐喊,可每个人眼里都亮着光。
打了这么久的仗,谁都明白,这把火之后,蛮族再也没力气攻城了。
亲兵站在秦默身后,忍不住小声问:“东家,粮草都烧光了,蛮子这下总该退兵了吧?”
秦默望着那片红光,神色平静,语气淡却笃定:“退兵?他们连从容退兵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了粮草,没了战马,军心涣散,疫病还没好,呼延烈的大军已经成了强弩之末。
不用急着打,再耗几天,他们自己就会垮。
他转身走下城楼,步伐沉稳。
夜还长,风还在刮,北边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这场持续了数月的围城战,终于要走到尽头了。
而北境的天,也该彻底换个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