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住,留了私人空间,不会激化矛盾;混着练,还绑成一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心里有气,为了不一起受罚,也得逼着自己跟对方打交道。
“这……这法子能行吗?”莫尔根还是有点打鼓。
“试试就知道了。”秦默笑了笑,“出了事有我担着,你放手去做。”
第二天,混编训练的命令就下到了各营。
消息一传开,两边都炸了锅。
北境兵嘟囔“跟蛮子一组,拖后腿怎么办”,蛮族兵也不服气“他们练的玄甲七式花里胡哨,有什么用”。
可命令就是命令,谁也不敢违抗,只能不情不愿地凑成了组。
第一天训练,就出事了。
练崩山劲的时候,公用的木人桩不够用,一个叫巴特尔的蛮族士兵,看着面前的大凛兵练了半天都打不对动作,占着桩子浪费时间,忍不住上前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伸手就要把人扒拉开。
那大凛兵叫陈小二,是北境军的老兵,本来就看对方不顺眼,见他动手,当场就火了:“你想干啥?抢东西啊?俘虏还这么横!”
巴特尔听不懂大凛话,可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不是好话,脾气也上来了,推了陈小二一把。
陈小二没站稳,摔在地上,爬起来就扑了上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打得尘土飞扬。
周围的士兵见状,呼啦啦围了上来,两边的人都撸袖子想帮忙,眼看就要演变成几十人的群殴。
“都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炸响,岳铮大步流星走了过来,虎着脸,嗓门大得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众人瞬间就停了手,都低着头等着挨罚。
岳铮走到两人面前,一手拎一个,像拎小鸡似的把两人提起来,往中间一放:“打啊,怎么不打了?没打够是吧?”
他指着旁边一块空地:“来,我给你们画个圈,进去打,打赢了算本事。输的那个,今天洗全营的茅房。要是只会躲在人群里起哄群殴,那就两个人一起洗,洗一个月。”
巴特尔和陈小二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吭声了。
真单挑,谁也没把握一定赢,输了还要洗茅房,太丢人。
“不打了?”岳铮哼了一声,指着两人,“不打就好办。从今天起,你们俩一个组,巴特尔力气大,教陈小二练臂力;陈小二会崩山劲,教巴特尔练发力。今天的训练任务,两人合力打坏三个木人桩,打不完,一起洗茅房。”
两人都愣了。本以为要挨军棍,结果罚他们组队做任务?
还没等反应过来,岳铮已经转身对着围观的人喊:“都看什么看?都给我回去训练!各组记好了,完不成今天的训练量,全组一起加练半个时辰!”
众人一哄而散,赶紧回了自己的组。
谁也不想加练,更不想洗茅房。
陈小二和巴特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服气,可没办法,总比洗茅房强。
“走……练去!”陈小二哼了一声,捡起地上的木槌,扔给巴特尔一个。
巴特尔接住,也不说话,走到木人桩前,抡起胳膊就砸。
他力气确实大,一锤子下去,木人桩晃了三晃,木屑都掉了一片。
陈小二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练半个时辰都未必能砸成这样,这家伙居然一下就有这效果?
“你……力气挺大啊。”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巴特尔听不懂,但看他的表情也知道是夸自己,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指了指木人桩,又指了指陈小二,示意他教崩山劲。
陈小二也不藏私,站到桩前,沉腰、蓄力、出拳,一边打一边说要领:“腰发力,不是胳膊使劲……对,沉下去……哎,不对,脚站稳了!”
两人比比划划,一个教发力,一个教技巧,偶尔还因为动作不对争两句,可比起刚才的剑拔弩张,早就没了火气。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两人硬是砸坏了三个木人桩,超额完成了任务。
收操的时候,巴特尔拍了拍陈小二的肩膀,用刚学的生硬大凛话说:“你……厉害。”
陈小二挠了挠头,也笑了:“你力气才大。明天训练,咱们还一组。”
巴特尔用力点头。
这事很快传遍了校场。
各组都发现,混在一起也没那么糟。
蛮族士兵骑术好、力气大,长途奔袭、扛重物都厉害;大凛士兵懂阵法、会战技,弓弩、队列练得熟。
凑在一起,刚好互补。
半个月下来,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训练的时候,会互相纠正动作了——蛮族士兵帮着扛器材,大凛士兵帮着写训练笔记;休息的时候,围坐在一起,掰手腕比力气,赢了的哈哈大笑,输了的也不生气,递过水碗一起喝。
语言不通,就靠手势比划,比划错了就一起笑,笑完了距离就近了。
有次越野训练,巴特尔脚崴了,肿得老高,走不了路。
陈小二二话不说,蹲下身就把人背了起来,吭哧吭哧往营地方向走,走了两里地,后背都汗湿了,也没说一句累。
巴特尔趴在他背上,看着他脖颈上的汗,沉默了好久,用沙哑的大凛话说了一句:“谢谢。”
陈小二头也不回,喘着气笑道:“客气啥!你上次还帮我扛了三捆箭呢。明天脚好了,还得教我骑马啊。”
“好。”巴特尔重重应了一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这是他归降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不是对着上官的赔笑,是真的觉得,留在这里,好像也挺好的。
秦默巡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
夕阳下,士兵们混坐在一起,有的在擦兵器,有的在掰手腕,蛮族士兵用生硬的大凛话讲草原的故事,大凛士兵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笑声。
哪里还有半个月前泾渭分明、剑拔弩张的样子。
岳铮跟在他身后,挠着头笑道:“东家,您这法子真神了。本来我还担心天天打架,结果倒好,打了一架,反倒打出交情来了。现在各组都憋着劲比训练成绩,比谁组里两边的兵配合得好,积极性比以前高多了。”
秦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校场上一张张带着汗水的脸。
“军队要的不是一团和气,是上下同欲。”他语气平淡,“有竞争,有摩擦,一起扛过罚,一起拿过功,才叫同袍。光靠命令压着,成不了铁军。”
岳铮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愈发佩服。
以前只觉得东家打仗厉害,现在才知道,管人带队伍,更是厉害。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校场上的呼喝声、笑声混在一起,顺着风飘出很远。
一万两千人的整编,从最初的杂乱无章、人心隔阂,只用了半个多月,就慢慢拧成了一股绳。
五军各有司职,归义军稳步融入,玄甲七式在全军铺开,连蛮族士兵都能打出有模有样的崩山劲。
没人再提什么“大凛兵”“蛮族兵”,穿上一样的甲,拿一样的饷,一起训练一起受罚,就都是玄甲营的兵,都是守北境的人。
秦默走下点将台的时候,晚风卷着草木香吹过来。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整编不是为了关起门来练兵,是为了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为了让北境的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往后的路还长,但这支队伍,已经有了铁军的模样。